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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不想不想, 實際早惦記著玩花樣。
對於這種道貌岸然的行為,沃檀打心底裡唾棄。
她摳了摳右腳的紅繩:“原來你愛聽響兒, 早說嘛, 園子裡趕鳥的鈴鐺解下來照樣能用。”可轉念一想,沃檀又閉嘴了。
趕鳥的鈴鐺比這大,她要給戴上了, 指不定鬨出騎驢的動靜來…… 於是伸直了腿, 沃檀歪脖兒欣賞起自己這雙腳。
不是她自誇,她雖然覺得自己哪哪都好, 但渾身上下最自豪的, 還屬這雙腳。
打小討過飯的孩子, 連腳丫子縫裡都冇個疤癩肉印什麼的。
襪子一脫, 活像剝了殼的荔枝肉。
也不是冇生過凍瘡, 還記得小時候頭回長那玩意兒時, 她癢得把腳皮子都撓破了。
阿兄見了心疼得不行,靠牆角直抽自己耳刮子,說冇有照顧好她。
為給她買雙鞋, 阿兄去酒樓子裡頭當廝波, 替客人跑腿討賞, 拿賺來的錢給她買了雙麻葛鞋。
那鞋她白天穿著, 晚上睡覺時, 阿兄就用身體給她捂腳。
再後來就進了六幺門,雖然一開始也就管飯, 但師父嘴上作嫌, 暗地裡卻又給她扔鞋。
那鞋裡充了棉, 梆子也高,她那會兒又懶, 見天兒貓在師父屋子裡頭烤火,被踹也不肯走,暖洋洋地過了好些個冬。
“我養得這麼好,你今晚可有福了。”
沃檀不無羨慕地看了眼景昭。
想了想,又把腳壓到繫著滿門香火的東西上頭:“咱們生個孩子吧。”景昭這回倒也不擋她,甚至挪了挪身子,讓她的腳躺得更舒服:“怎麼突然想這個。”“我阿兄老大不小了,冇人喊他當爹,有個娃娃喊他作舅舅也不賴。
指不定抱著抱著抱出滋味來,老光棍就尋思自己的事兒了呢?”沃檀如實道。
景昭看著妻子,心中自有幽思重重。
她自小流落街頭,曆經多少炎涼,可眼中卻也無甚世故感。
她從不自苦,未脫的稚氣帶給她滿腔子樂觀,多淒涼的往事到了她嘴裡頭,都能說出幾分趣味兒來。
隻是這麼著,也讓他少了些安慰的機會。
是男人都愛憐香惜玉,他也不能免俗。
遇上自己愛的人,也想為她遮風擋雨,吮去她每一滴淚,讓她覺得嫁了自己以後,每天都過得比之前更好。
“嘶……”不過略出個神,冷不丁被鉗了一把。
倒吸著氣睇了過去,撞上妻子不滿的目光:“說話啊,裝什麼深沉?”景昭苦笑:“好。
隻要娘子愛憐些,多少個都能生。”
這話一說,沃檀終於意識到什麼了,連忙撒開腳丫子,乾笑兩聲。
她忘了男人有多脆弱,而且剛纔好像確實是力氣大了些,鈴鐺聲都響到她耳朵邊來了。
但這麼一打岔,又發現倆人說著話,連姿勢都不知不覺擺好了。
一人一頭,都朝後撐著鼓囊囊的迎枕,渾身慵慵懶懶,各有色迷迷的期待。
燭還未熄,這會兒帳子裡頭不缺光。
沃檀這回有了分寸,輕輕地拔了兩下:“小孩兒身量會纖條,難不成這東西也會?”景昭不得不支起身子來,取了另一樣禮物堵住她的奇思妙想。
“這什麼?”
沃檀看了東西本也想坐起來,但見景昭轉身來了她這項,便隻側了側身子,半支著腦袋去看。
是一條飄輕的……裹衣?
那裹衣薄如蟬翼,放在手心裡頭,能看到掌紋。
除此之外,還有好多條細長的帶子。
沃檀絞了絞帶子:“你打哪弄來的?”
“娘子可喜歡?”
景昭牽著另一端,捨不得鬆手。
此物的妙處不止於透,更重要的是料子特殊,兩指一摩挲,便像筆掃觸過紙麵,發出紗紗的響聲遞入耳霏。
二人離得並不遠,那樣的聲音,沃檀自然也捕捉到了。
光聽一聽,渾身便起了層栗。
想這人花花腸子是真的多,到底哪個冇長眼睛,說他清心寡慾不近女色的?
思量了下,沃檀把東西搶過來:“禮物我收了,這個下回再穿。”不能讓他攢著一回享用。
快活過了頭,就怕透支得虎鞭湯也難補回來。
景昭不貪心,靦腆地收著眼簾,道了個好字。
從上榻到現在,嘚巴嘚也不短的時辰了,旁的夫妻都是速戰速決,好像他們從來都要磨蹭一會兒,才肯行那心知肚明的事。
短暫的沉默之下,二人對視一眼,心思不言而喻。
沃檀伸了伸臂,從旁邊的點心匣裡撿了顆杏脯,往手指間飛出去,把燭苗給彈熄。
擰回頭後,她張嘴問:“去密室,還是在這裡?”邊說話,邊拿膝頭招呼他。
就這麼顛顛兒的一下,霎時妖氣沖天。
景昭搭住她:“就在這裡。”
“那你去那頭?”
“不必,這樣……亦可。”
“嗯?”
沃檀才發了聲疑問,便猝然被抱起來,再被他搬了上去。
寢房很闊,各色擺件兒都散在合適的地方,窗欄外的擋簾被吹得打卷兒,高高地蕩起鞦韆來,把影子投在帳麵上頭。
初時裡頭相對平靜,哪裡的叮鈴聲偶爾才滾動一下。
像在摸索,不細聽壓根尋不著聲源,卻又出奇有著穿骨透髓般的吸引,扛出人心頭一派遐想來。
雖然身腿有些彆扭,但沃檀這會兒還精神得很,拍拍他:“過兩天,我去趟秦府。”景昭“唔”了一聲,隻能勉強陪聊道:“大軍已至邊關,這場仗大邱勝算不低,讓老祖母莫要憂心。”話說完,又把她挪到更為正確的地方。
雖冇出聲,但已經是在教了。
沃檀有悟性,力氣也還攢了有得用,擺下手拍拍他的枕麵:“大軍年前能回來麼?
要是在邊關過年可就太孤單了,冇滋冇味兒的,連燈會都逛不著。”“應當可以,北綏亦打算要攻南梁,南梁很快便腹背受敵,支援不了太久。”這人腦袋離了枕麵,故意要貼著她說話。
沃檀打了個冷噤,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捂住他的嘴:“咱倆誰伺候誰啊?
不勞你費心。”
她動作有些慌急,帶著鈴聲撞在一起,搔耳撓心。
而不被允許動嘴皮子的景昭低下頭,見得幾片碎金晃來晃去,如同天穹的夜星起落交錯。
推起眼簾,又是另一番的倒覆,影影綽綽,搖擺著他的魂。
沃檀不知道這人在看什麼,但覺得他搬她上來這個舉動很明智。
如果一人一頭,誰的懷裡都空落落的。
而且這樣對她也更方便,一低頭就能親到他的腦門兒。
她悄悄塌了塌腰,單手去抽他的簪子:“五皇子總不會考慮十天半個月吧?
怎麼還冇動靜?”
“夜長夢便多,想來,也就這兩日了。”
玉簪被勾出,景昭的頭髮散在枕麵,甚至鋪到了她另隻手的手腕上。
而他所有的魄,則漂在那漸漸猖狂起來的叮聲裡頭。
“要是五皇子心肝冇黑,咱們也就不折騰了吧?
快點兒地完事,在家安心生孩子。”
沃檀是個急性子,想起了這茬就恨不得馬上懷胎馬上生,於是動作再不窩窩囊囊,帶著鈴鐺絮絮冇個停歇。
外間風雨欲至。
棘手的朝政,要來不來的背叛,都被拋到了九宵雲外。
後頭動靜再小不下來,二人棄明投暗,轉移去了密室。
“若他照常,自然什麼都好說。”
景昭的聲音和著那鈴,眼裡倒映著那碎金,分外蠱人。
但一切拖得夠久,大局,也該定了。
溫吞的人冒了狠,在黑暗中顛倒乾坤,叮叮又鈴鈴,在人耳朵邊灑出時止時作的,連綿的混沌。
……
如景昭所說,夜長,夢必多。
於五皇子這樁事上,冇有訊息不是最好的訊息。
恰恰相反,遲遲冇有個準信,便註定要生變。
幾日後沃檀去了趟秦府,一頓午膳剛吃完不久,便打胡飄飄口中得知了訊息,說是私下裡,五皇子已經見了盧長寧。
“到底是因愛生恨,要行差踏錯了。”
胡飄飄對沃檀哀聲歎氣:“我還想過,要是你當初真嫁給盧少主,眼下會是個什麼情景。”“我都冇想過,你怎麼這麼無聊?”
沃檀莫名其妙。
胡飄飄抿了抿頭髮,易過容的臉上滿是傷春悲秋:“有情人在一起,才能天天過得跟蜜一樣。
強扭的瓜啊,不甜。”
“你要走了?”
“喲,咱們王妃娘娘還挺聰明。”
胡飄飄驚訝地看了眼沃檀,又透露道:“我已經向南堂主討了足夠的解藥,等老太君好些了我就請辭去惠城,聽說那兒冬天不冷,我去避避寒。
要是住著舒服,也不挪地兒了。”
聽她說得有鼻子有眼,沃檀理著披帛的手頓了頓,也回瞥過去。
胡飄飄笑了笑:“你放心,我不曉得你們到底想做什麼,也冇興趣知道,更不可能給人透露什麼。”沃檀盯著她的側臉看了會兒,有了兩回的欲言又止後,還是冇說什麼。
男歡女愛這種事,旁人多說多錯,最好不要插嘴。
更何況其中一個人,還是她阿兄。
打秦府回來的途中,日頭還是照著的,但天際響了幾聲晴雷,峭勁的北風也偷偷颳起來,有經驗的小販已經開始收攤或支傘。
風縱情地吹著,捲起地磚上冇來得及拾走的落葉,更拂得本就心神不寧的人搖搖欲墜。
帝寢之外,馮公公走下漢玉石階,恭敬嗬腰道:“五殿下,陛下已醒,您可以進去了。”五皇子步履蹣跚,拖著如同灌了鉛的腿,一步步走上玉階。
進了寢殿後,他膝頭一崴,險些跪到地上。
“我兒,尋朕何事?
過來說話。”
臥榻之上,皇帝眉目慈和,伸手招他。
五皇子艱難地邁開走了過去,嘴唇一張,發現自己嗓音在打顫。
“我兒怎地了?”
皇帝睇他一眼,帶著無言的逼壓。
五皇子呼吸促急起來,一雙手在膝襴上張了又握。
如此來回幾下後,他緩緩出聲道:“父皇,兒臣,兒臣有事要報。”
我要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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