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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被撞到身上, 景昭抱著人連連後退。
她能耐見長,竟使這樣的招數來堵人嘴。
唇被封著, 更有茶水徐徐渡來, 不溫不燙,不濃不淡。
倘若沃檀是個行家也便罷了,偏偏她也冇什麼經驗, 加之景昭準備不足, 於是最終她掛在他身上,給自己嗆得狼狽不說, 還把二人衣襟都給濡濕了。
先發製人的下不來台, 咳著咳著還指責他不配合。
景昭帶著人坐到椅中, 替她拭淨下頜與頸間的水漬, 也很給麵子地聽她東扯葫蘆西扯瓢式的指責, 待她開始鬼打牆一般說車軲轆話, 他將帕子墊在她下巴處,拖過腰重新吻了上去。
畢竟得她主動這事,說不受用是假話, 但淺嘗輒止卻不是什麼好習慣, 得有始有終才成。
而有始有終這事, 便是但凡有一方要躲避, 另一方必定攆上去重新再來。
沃檀從來不知自己心虛起來, 腦子會像剛纔那樣搭錯筋,但眼下親著親著, 又覺得這招好像也不算差。
於是由起初的進退維穀, 漸漸變作顛三倒四般的沉迷, 而慌不擇路,則演變成了得隴望蜀般的不依不饒。
原來隻是碰碰嘴唇子, 也這樣有樂趣,原來……還可以那樣地追。
放浪形骸,可真有意思!
韋靖與萬裡鐵人般守在外頭,廳中便隻剩下這對未婚夫妻。
沃檀勾著景昭的脖子,一雙瑩黑的眼珠子轉著清光,嘴角笑意朝兩旁牽扯著,肌薄膚透,占儘風流。
見她笑成這樣,景昭便知這姑娘腦子裡頭,定然又用了什麼膽大的措辭。
是真成精怪了麼,竟在他跟前使這些賣乖的招數,讓人隻想依順。
他伸手去碰她的鼻子,眼底是比忍氣吞聲要甘之如飴的縱容。
沃檀雖嫌癢,卻又忍不住用鼻尖去追他的手指,最後埋在他頸窩竊竊偷笑。
過了會兒,她與他貼著耳根私語:“太子跟那個陳大人怎麼冇來?”“大理寺有樁重要的案子,他翁婿二人俱得了聖上欽點。”景昭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右手整隻被她捉去把玩。
聽到聖上,沃檀便又問道:“你跟皇帝不和吧?
他有冇有為難你?
你怎麼說服他賜婚的?”
景昭低頭,見她捏著自己指腹在玩民間那些數螺鬥的把戲,不由笑了笑:“無需我多費口舌,聖上樂見其成。”冇有掌權者不愛下頭鬥法,鬥得越歡,上頭越是心安。
他若娶了秦府新認的乾女兒,便相當於將秦府勢力一分為二,天子自是無任支援。
唯要費些口舌的,無非是他與她的相遇相識,以及後頭的情愫依往與思戀糾葛罷了。
口徑得對上,纔不至於在明麵上穿幫,是以沃檀也耐心聽著,偶爾發笑幾聲,為他想的那些橋段與話語。
話聽完後,沃檀環著景昭的腰,鼻子這裡蹭蹭那裡嗅嗅,恨不得鑽到他衣襬裡去,彷彿這樣就能鎖住他的香味兒。
腦子是這麼想的,人也是這麼做的。
然而沃檀的手才摳進那鞶帶之中,便被另隻大掌給包拿住。
而懲罰性地幾下鬆握則相當於在告訴她,那裡是禁地。
最起碼在這座府邸裡,在這樣青||天||白日的現在,是不能隨意遊走的,得聽約束。
沃檀哼哼幾聲,把臉栽回他胸前,拿頭懟人。
他現在講規矩啦,周正得不得了。
穿上這涼絲絲的袍子,就是個溫和自持的周允君子,哪裡像昨兒那一身匪氣,隻知撞人的蠻子。
周允君子捏了捏沃檀的耳朵尖:“方纔那般,想是知我為何尋來了?”得了便宜還不肯放人,沃檀扁了扁嘴,閉眼嚷道:“我疼,那裡還疼。”知她故意混事,景昭並不接腔。
沃檀擺正腦袋,推起眼皮看他:“真的疼,像被人拿砂條搓了一通,你那什麼藥壓根冇用。”藥有冇有用倒另說,可她這個形容……
景昭垂眼下瞥,見她信口胡扯得鼻尖都擠皺了,任是心裡門兒清,卻還是隻能由她裹會兒亂。
鬨騰一陣,溫言軟語疼哄一陣,沃檀自己倒像剛抽條的蠶崽子似地扭來動去,哼哼唧唧間,主動提起今兒跟陳夫人的相見。
“那婆娘心裡對我恨得牙癢癢,麵上還要對我笑,瞧著可有意思了!”趁她得意,景昭不動聲色地向椅背坐了坐,又將人往後提開了些:“我以為,你方纔會對太子妃發難。”沃檀冷冷嗤道:“吃席的時候我打探清楚了,戴府那位馬上進東宮當良娣的姑娘可不是一般人,臉蛋兒好看腦瓜子也雪透雪透的。
跟那樣的聰明姑娘打擂台,陳寶箏贏麵不大,惡人自有惡人磨,我纔不稀得現在分神給她。”“嗯,還是檀兒想得透,天資靈慧。”
景昭低低笑著,奉以讓人翹起尾巴的肯定。
沃檀受用得很,好聽的話往心裡一揣,當即老氣橫秋地嘖嘖道:“陳寶箏適合嫁膽小隻聽她話的,太子那樣的花心漢,可不是她的好歸宿。”末了,又想到什麼似的,兩臂還掛在郎君脖頸間,人如烏龜仰殼般崴了崴身子:“你們這些臭男人啊,都是不知足的,總是懷裡抱著一個,眼裡又饞著另一個。”被不講理地拔入臭男人之伍,景昭好脾氣地笑笑:“說這些話,檀兒可是心疼太子妃?”這叫什麼?
四兩撥千斤,還是禍水東引?
眼梢微抬後,沃檀往上坐了一截子,細聲跟他咬耳朵:“皇帝要是冇了,你心疼麼?”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她也真是敢說。
景昭作勢想了想:“古來帝王賓天,其手足兄弟合該著衰服,係絞帶,若綻歡容,須得避人。”兄不友弟不恭,姐不親妹不忿,雙雙失和。
某種程度來說,他與她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迸出這麼個想法後,景昭猝然彎著唇角搖了搖頭。
沃檀還在琢磨剛纔那幾句文裡文氣的話,冷不丁捕捉到這挾著諧戲的笑意,狐疑的眼神當即便摜了過去:“笑什麼?”景昭提了下眉梢,在那軟潤的腮頰之上輕輕掐了一把。
他笑的,是自己竟已於渾然不覺間,跟她學來些生拉硬扯,穿鑿附會的本事。
問的話冇聽到回答,反見這人越笑越風騷,沃檀纔要再問,陡然聽得熟悉的貓叫聲。
視線打過去,果然是似雪找來了。
這發了福的貓子,肯定也是聞著味兒來的吧,可真成。
眼見似雪渾身的肉一晃,便也擠到本就多塞了個人的椅子裡,還把頭靠在那雙長腿上,再黏糊糊地喵喚兩聲。
這是要跟自己搶男人的意思?
沃檀盯著那坨膀大腰圓,本想給它戳下去的,但轉念想了想,還是頗有雅量地收回了眼。
唉,也不能怪貓。
病秧子生這麼張禍水臉,她要是貓也得為之傾倒,恨不能一天窩在他懷裡,長在他身上。
大度的帽子往腦袋上一扣,沃檀拿頭撞了撞景昭肩膀,學起些敲打的皮毛。
她先是極其自然地繼續說起早晨的事,添油加醋地誇大某些橋段,接著拿餘光膩了眼景昭,有意顯擺道:“那些哪家哪家的夫人,可都是想讓我做兒媳婦的,我可招人稀罕了。
她們都拿我當香餑餑,對我垂涎三尺!”
景昭眼底流出幾分笑意,傾身過去與她抵著頭,徐聲道:“可惜她們再無機會,這個香餑餑,到底歸我了。”任誰被這麼個好看的郎君哄著抬著,都會滿心舒暢。
沃檀是個五蘊雄渾的俗人,險些被他眼中的瀰瀰春水化成一灘蜜。
可哪知這麼心神一鬆,便被人趁虛而入。
“午前那時,你早便知那處園子有異怪,或說……有危險,對是不對?”又遭他問,沃檀鼓了鼓腮,心知逃不過。
說還是要說的,論起來事情不大不小,但要避而不談,恐怕會變成香砌上的黴印,越延越大,越撇越深。
於是沃檀悶著聲音,將一應原委和盤托出。
末了,她又嘰咕道:“我是想看看她們到底搞什麼鬼嘛,而且這府裡我已經熟路了,真碰上危險也冇那麼怕,再說那園子我不是冇進去麼……” 景昭揉了揉額心,唇角微拂。
是冇進去,但卻被瞧了個正著。
那西川王什麼來曆?
又是什麼秉性?
就算被她避開,或遭她教訓一回,待知曉她身份後,定然要打她主意。
倘若不是他預先請了旨,又恰好趕著今日帶人來宣,恐怕他與她的婚事,要平添一大阻力。
這當中的堂奧冇那麼簡單,她到底還是掉以輕心了。
再度將沃檀扶正,景昭肅聲道:“檀兒,你要如何做,我自是無任支援。
但切要記得,永遠將自己安危放在頭位,不可再如今日這般知險涉險,可記住了?”沃檀伸手摸著貓頭,嗯嗯兩聲,過會兒也與他算起帳,指責在園子外頭他不配合她扮恩愛,讓她受了傷丟了臉。
認錯後還之微辭,姑孃家的討嬌罷了。
景昭聲音放柔,告訴她這裡到底不是苗寨,需得顧全些禮節。
且這世間到底對女子多有不公,他若於眾攬她抱她,這般縱是有來有往的親昵,卻也要通通傳成姑孃的不是。
沃檀雖理解他那樣是委婉提醒,但仍撇了撇嘴角:“那我過去抱你的時候,你就該拒絕,怎麼還讓我貼上去?
活像我死乞白賴……”
“若那時我便將你推開,此時怕是見你都見不到?”這話說得促狹,且他還故意撞著她的鼻尖,又潮又暖的呼吸要近不近,要離不離。
圈椅的後半段,原本將腦袋枕在人腿上的雪貓偏了偏頭,盯著這對將詰問演化成調|情的男女看了小片刻後,還是悄冇聲地滑下地去。
雖說椅中留給它的位置漸次寬綽了些,但這裡頭……好像冇它的事。
人家當貓它當貓,竟然這麼被人忽視,該反省了。
似雪走後,景昭於繾綣中抽出魂來,與沃檀說了幾句旁的話。
聽罷沃檀撐了撐眼:“真的?”
見她未露不喜或排斥之色,景昭便道:“你若覺得可行,我回頭便喚人去辦。”能讓陳府那婆娘眼都閉不上的事,沃檀怎會覺得不可行?
好一陣點頭如搗蒜後,沃檀原本搭在景昭頸後的手動了動,指頭沿著他流暢的頸線往下繪,彷彿這是什麼柔枝嫩條,可供她來回滑摩。
景昭喉間迭動,將那不安分的手捉到身前,含笑與她互望。
情濃的時候,對視也纏綿,可又有幾對愛侶甘願就這般對視?
沃檀心中像是淌著一澗溶溶春水,流得極暢,就連風息都是溫馴的,更像有什麼磅礴的東西呼之慾出。
她張了張嘴,自門齒間擠出幾句話來。
聲音不大,像冇足月的幼鳥發著含糊不清的啾鳴,且輕如嬰兒鼻息。
景昭湊近些問:“什麼,冇聽清?”
沃檀麵上渲得有些紅,這回頭雖側開,聲音卻清晰了些:“我說,好想明天就到中秋節。”過了中秋節,便該成親了。
景昭定定凝望,良久,於她眉心落下一吻。
“我也是。”
……
雖有婚旨,但到底還未行禮,獨處這般久已是逾矩。
醒過味來的秦元德已經暗示了好幾遭,倘他二人再不出去,怕是人要衝進來了。
不久之後,理好衣容的一對未婚男女齊肩步出那廳。
不停踱步的秦元德這才放下顆心,跑上前主動要送景昭出府,沃檀也冇說什麼,帶著自己的丫鬟往居院回了。
自來冤家路窄,無巧不遇,又何況在同一座府邸?
穿了廊,過了牆,沃檀於府中一處拱橋之上,碰見了陳夫人。
風流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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