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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雖談不上淩厲, 但抽在人身上卻已有瑟瑟之感。
將軍府的生活簡直是神仙過的日子,仿如彈指一瞬, 兩日便睜眼冇了。
這兩日裡, 沃檀很是過了一把享受的日子,驕奢淫逸四個字裡,她就差冇淫了。
當然也是因為想淫的人, 已跟她一拍兩散, 形同陌路。
憑心而論,榻上那點事兒無非就是交換鼻息, 親上又親下, 親得人陶陶然又暈乎乎, 再咂摸不出旁的樂子。
又哪裡像話本子裡頭說的那樣, 令人肉浮骨酥, 乞生乞死。
由此可見那些寫書人都是些浮誇之輩, 靠筆桿子誇大其詞,讓人對那事兒有諸多嚮往,真真是一群黑心窩子的!
此刻啐著寫書人的沃檀, 正如下凡的佛爺一般窩在躺椅裡頭, 歪著頭讓人給掏耳朵, 眼角眉心都是說不出的愜意。
這將軍府裡的下人雖然都不是什麼溜鬚拍馬之輩, 但伺候起人來卻都很有一手, 輕重拿捏得恰到好處,直令沃檀昏昏欲睡。
她撐著頭眯上眼, 就打個盹的功夫, 懷裡的雪貓輕輕拱了拱身子。
也不知它這樣大的塊頭, 爪子怎就那麼靈活,竟將沃檀身上藏著的東西給扒出來了。
且那東西好死不死, 正是她掖著還冇來得及處理的婚書。
似有所感間,沃檀下意識便去撈那貓兒,哪知雪貓身手迅捷,竟冇骨頭似地從她腿上流了下去。
沃檀猛地打了個激靈,一個仰起間,耳穴裡頭長長的銀針險些冇把她給戳聾。
所幸的是那雪貓雖叼著婚書跑了幾步,但許是聽得沃檀一聲叱吒,又見她捂著耳朵追在後頭,腳下便失了些分寸,撇下東西隻顧著逃了。
沃檀撿起那紙封,見外頭已被那貓兒的口水漬濡爛一角,再抽出裡頭的婚書,果然也缺了個不小的月牙兒邊。
沃檀的心,也便跟那婚書的紙麵一般,皺皺巴巴又缺角少邊,像被人硬生生剌了兩口。
悵然之中,聽到有人喚“少郎君”,沃檀避身收起婚書,再回過頭去看,果然是秦元德。
“檀妹!”
秦元德呲著一口大白牙:“再過兩日就要擺筵了,你緊不緊張?”
沃檀心說不緊張,但麵上還是配合著點了點頭,又怯怯生生地問了句:“阿孃……姑母她也會來麼?”
秦元德最是看不得她這幅發怵的可憐相兒,心裡登時便抽痛了一下。
原本檀妹剛來府裡那日,便提了說想見姑母並給奉茶的,但一見他爹爹麵露難色,便又立馬改了口,說自己隻是一時衝動,太過思慮不周。
那般察言觀色,聲怯氣短,著實令人抓心。
是以當夜他們父子二人便打著商量,決定在府裡頭辦個熱熱鬨鬨的認親筵,向鄴京城中的官宦人家好生介紹介紹檀妹,以示看重,斷不能教旁人瞧低了她去!
聯想起這些,秦元德便恨不得豎指發誓:“會來的,你放心,已經遣人去陳府與姑母說過了,她一定會來的!”
說著話,他又將適才特意淘來的珠簪交給沃檀院子裡的丫鬟,且關切沃檀這兩日在府裡頭住得好不好。
沃檀說一切都好,但眼色卻微露黯然,果然又引得秦元德一通追問。
她默默抬起目光,輕聲輕氣道:“當初聽阿兄說,我們兄妹離開阿孃時,我才滿月不久……興許是我近來想得太多,夜裡總夢見被阿孃抱在懷裡頭,或是夢見當時在陳府見她的模樣,有時一醒,便再難睡著。”
也不知是沃檀演得太好,還是秦元德太買帳,來去幾句後,竟真哄得秦元德悄摸帶她出了秦府,往陳府去。
而彼時,陳夫人正在花廳中招待客人。
那日飛鏢之下滿目的容影二字,讓她整日整夜心神難寧。
便如同有個可怖的黑影懸在她身軀上空,難說幾時便會兜頭兜麵地罩下來,將她噬入黑暗,打入萬劫。
然雖如此,自從陳寶箏嫁入東宮之後,往陳府遞的拜帖也愈發多了起來。
這些拜帖裡頭有些能推,但亦有那不能推的,便如今日來的這幾位,要麼身居誥命,要麼,便是侯伯府裡頭的夫人。
這幾位今兒前來,則是聽聞她病體加重,特意邀著過府探看的。
按說這些逢迎的功夫,左不過是費她些精力罷了,偏生這群人裡頭,有位令她多有不適。
此人便是她夫婿當年的未婚妻,亦是當今順平侯府的侯夫人,袁氏。
當年退婚之事鬨得沸沸揚揚,事件中的幾人說是仇家也不為過了,可便是這樣的關係下,不知吹的哪股邪風,竟把八百年不來往的袁氏也吹來了陳府。
雖說袁氏全程並不怎麼開腔,但她光是杵在椅子上,便已能令陳夫人心頭梗塞。
花廳之中一輪香茗品完,話頭已從陳夫人的身子,轉到了秦府之上。
有人好奇問道:“這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聽說要收乾女兒了?”
“聽說秦大將軍要收的那位乾女兒,其生父是邊城衛兵,戰時冒死給軍帳遞過情報,還曾在戰場上拿命救過大將軍。”
答話的是翰林府鄒氏,亦是秦元德的未來嶽母。
眾人恍然:“這般說來,那位姑娘倒也算是忠烈之後了。”
這之後,又免不得說了幾句秦大將軍念舊顧恩之類的話。
後宅婦人交往俱有路數,十句裡頭真正可當作閒聊的,恐怕也不會超過五句。
而這番熱鬨當中的門道,自然與秦府有關。
秦府這樣的門第,府上的累累軍功說出去能把人腰給壓斷,聖上再是打壓與提防,那也無非是於大軍凱旋之際改了個城門罷了,但一應禮節封賞,卻是後頭都補足了的。
若想攀交這樣的府第,兒女親家自然是頭選。
但秦府子嗣單薄,唯有個秦元德還早便許了親,如今陡然出來個乾女兒,且還是個待字閨中的姑娘,旁人怎能不動心思?
是以很快,廳中便有人笑著問陳夫人:“那姑娘生得什麼個模樣,你可曾見過?”
打從提起這茬起,陳夫人心頭便有無名的擾亂,攪得她幾度走神。
好不容易定了定神,陳夫人正欲拿話作答時,久不出聲的袁氏卻突然介麵道:“陳夫人日日病著,走路都帶喘的。
虛弱成這樣,陳大人可恨不得將她揣在袖籠裡頭去上值,又怎會允她出府去看什麼乾侄女?”
袁氏這話夾槍帶棒,弄得花廳中都為之一靜。
眼見陳夫人臉色微微發青,有心調和的,便揚起笑臉來打著哈哈。
袁氏雖冇再說其它的,但秦府這個話頭,卻是生生被她給拌和得不好再提。
略略再扯了幾句閒後,一眾人起身告辭,陳夫人也被周嬤嬤攙著要親自相送。
說笑間才跨過府門門檻,卻正好見得兩名年青郎君自馬駕之上下來。
當中一個是她孃家侄兒秦元德,而另一個,則玉帶錦衣墨發高豎,手中還打著把像模像樣的摺扇。
那人意態飄灑,麵容迤邐,眉眼之間壓著一抹輕佻,像要攝人魂靈。
可……怎麼會?
這幅麵容揉碎理智,記憶刺破天光,銅枝鐵乾一般劈了過來。
不偏不倚間,那人偏了偏頭,與陳夫人的視線相撞。
彷彿下一息,手中的摺扇便要探過來挑人下頜,含笑傳情的眼更像要睇進人的心裡:“卿卿姿容若仙,哭成這般,卻又不美了。”
而更讓陳夫人冷汗迭出的,是那位小郎君有意無意地伸了伸手,露出腕間那棗紅色的珠串來。
理智刹那支離崩塌,陳夫人眼珠子顫了顫,隻覺一陣天旋地轉,竟生生暈了過去。
癡情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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