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漸好,夏幼薇不再滿足於困在將軍府這一方天地。她需要更廣闊的資訊來源,需要重新熟悉這個世界的權力中心——皇宮,更需要尋找調查原主落水真相的線索。
機會很快到來。皇太女軒轅明玥派人送來請帖,邀她入宮參加一個小型的賞花茶會。名義上是賞花,實則是貴女們之間常見的社交聚會,也是各種資訊交彙的場所。
夏幼薇征得父母同意後,仔細挑選了一套符合原主品味的湖藍色裙裝,讓春曉梳了一個繁複精緻的髮髻,戴上珠翠。看著鏡中那張傾國傾城卻弱不禁風的皮囊,她暗自歎了口氣。這身打扮美則美矣,卻實在不利於活動,看來得想辦法慢慢改變形象了。
馬車駛入宮門,熟悉的紅牆黃瓦映入眼簾。夏幼薇深吸一口氣,將特種兵的警覺調到最高,臉上卻著原主那種不諳世事的淺笑。
茶會設在一處臨水的暖閣裡,鶯聲燕語,香風陣陣。各家貴女們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品茶,賞花,低聲談笑。
夏幼薇的到來,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那些目光複雜各異,有關切,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難以掩飾的嫉妒和輕蔑。
“幼薇!這邊!”軒轅明玥看到她,立刻歡快地招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的主位坐下,“你總算來了,身子都好利索了?”
“好多了,勞你掛心。”夏幼薇微笑著,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全場。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坐下後,周圍的氣氛有瞬間的微妙變化。幾個原本聊得熱烈的貴女聲音低了下去,眼神若有若無地瞟向她這邊。
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容貌俏麗的貴女率先開口:“夏妹妹可算是大安了,真是萬幸呢!那日落水可真是嚇壞我們了!妹妹以後可要小心些,湖邊濕滑,可不是每次都能這般好運氣的。”這話聽著像是關心,細品卻帶著點酸溜溜的意味,暗示她落水是自作自受且運氣好。
夏幼薇記得她,吏部尚書的千金,王嫣然。似乎一直對原主備受矚目頗為不滿。
夏幼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語氣淡然:“多謝王姐姐關心。或許是運氣吧,也可能是命不該絕,閻王爺嫌我礙眼,又給送回來了。”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自嘲,卻讓王嫣然一噎,後麵的話都堵了回去。
另一個穿著柳綠色衣裙、氣質更溫婉些的小姐柔聲道:“夏妹妹平安就好。隻是經此一遭,妹妹似乎清減了些,也更……”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更沉靜了些。”
這是翰林院大學士的孫女,李清婉,素有才名,性子也相對平和。
夏幼薇對她笑了笑:“病了一場,總會想通些事情。”
軒轅明玥在一旁哼了一聲,冇好氣地瞪了王嫣然一眼:“幼薇福大命大,自然冇事!倒是有些人,嘴上說著關心,心裡指不定怎麼想呢!”她性子直,最看不慣這種陰陽怪氣。
王嫣然臉色一陣青白,但礙於皇太女的身份,不敢反駁,隻得悻悻地扭過頭去。
茶會繼續,表麵上依舊是言笑晏晏,一派和諧。貴女們討論著最新的衣飾妝容,宮裡的新鮮趣聞,還有各家出色的公子。
夏幼薇沉默地聽著,吸集著一切可能有用的資訊。她注意到,當話題偶爾涉及到幾位頗具權勢的王爺或宗室子弟時,一些貴女的眼神會變得熱切,言語間也帶著試探和攀比。
而當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起“二皇女”時,氣氛會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和壓抑。
“明琪殿下身子還是不見好麼?真是可憐見的。”一個貴女低聲歎道。
“是啊,聽說前幾日又咳血了,陛下都親自去探望了。”
“唉,也是冇辦法的事,從小底子就弱,隻盼著能安心靜養吧。”
這些話聽起來充滿同情,但夏幼薇卻敏銳地捕捉到幾人交換眼神時那一閃而過的詭異神色。那並非純粹的同情,更像是一種避諱和謹慎。
她狀似無意地輕聲問旁邊的李清婉:“李姐姐,二皇女殿下一直如此體弱嗎?都很少見到她。”
李清婉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複雜,壓低聲音道:“明琪殿下自小如此,據說是在孃胎裡帶了弱症。性子也喜靜,不常出來走動。我們也很少見到的。”她頓了頓,補充道,“其實不見也好,免得衝撞了,反而不好。”
衝撞?一個體弱多病的皇女,何來“衝撞”一說?這用詞很是耐人尋味。
夏幼薇心中疑慮更深。
茶會過半,貴女們三三兩兩散開,在暖閣附近的園子裡散步賞花。
夏幼薇藉口透透氣,也走了出去。她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耳朵豎起,捕捉著風中傳來的零星碎語。
假山後,隱約傳來兩個貴女的低聲交談,似乎發生了些許爭執。
“……你怕什麼?她不過是個病秧子,還能如何?”
“噓!小聲點!隔牆有耳!她再怎麼樣也是……那位的人……我們招惹不起……”
“哼,我看你是被她身邊那個孫嬤嬤嚇破膽了!一個老刁奴而已!”
“總之……那件事以後彆再提了!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尤其是湖邊那……”
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似乎是被人提醒,隨即腳步聲響起,那兩個貴女從假山後轉了出來,看到夏幼薇,臉色都微微變了變,強笑著打了個招呼,便匆匆離開了。
湖邊?孫嬤嬤?
夏幼薇的心猛地一跳。又是這兩個關鍵詞!
她幾乎可以確定,原主的落水,絕對和那位深居簡出的二皇女脫不了乾係!至少,和她身邊的人有關!
她站在原地,目光投向皇宮深處,那片屬於二皇女軒轅明琪的宮殿。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讓她後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轉頭,朝著目光來源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另一條花徑儘頭,一個穿著素雅淡青色宮裝、外罩一件銀狐裘披風的女子,正被一個麵容嚴肅、眼神銳利的老嬤嬤攙扶著,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女子麵容蒼白消瘦,眉眼間與女帝有幾分相似,卻毫無女帝的威嚴霸氣,隻有一種弱不禁風的病態美,彷彿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她正淡淡地看著夏幼薇這邊,眼神空洞而漠然,看不出任何情緒。
正是二皇女軒轅明琪。
而她身邊那個老嬤嬤,鷹鉤鼻,薄嘴唇,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夏幼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難以言喻的敵意。
那眼神,讓夏幼薇瞬間想起了野外遇到毒蛇時的感覺——冰冷,黏膩,充滿危險。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
二皇女軒轅明琪率先移開了目光,彷彿隻是無意間瞥到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她輕輕咳嗽了兩聲,對身邊的嬤嬤低語了句什麼,那嬤嬤立刻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轉身,緩緩地消失在花木深處。
自始至終,二皇女冇有露出任何異常的表情,就像一個真正與世無爭的病人。
但夏幼薇的心,卻沉了下去。
那個嬤嬤的眼神,那個看似無害的二皇女恰到好處的出現,這絕不是巧合。
她感覺自己彷彿看到了一層薄紗,薄紗後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而原主的死,僅僅隻是漩渦邊緣泛起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漣漪。
這皇城,果然暗流洶湧。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
看來,調查的方向,需要重點放在那位“病弱”的二皇女,和她身邊那位“厲害”的孫嬤嬤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