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白入住的偏院,幾乎成了將軍府裡的一個“禁區”。
下人們若非必要,絕不敢靠近。因為那位蘇公子不僅自己潔癖到令人髮指的地步,還要求所有進入他院子的人,都必須先用他特製的藥水沐浴更衣,穿上他提供的、經過嚴格消毒的罩衣和鞋套,並且不能觸碰院內的任何物品。
整個偏院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藥水味和草藥味。
夏幼薇聽說後,反而生出了幾分興趣。一個古代版的“極端潔癖醫學研究員”?這組合有點意思。
這日,她感覺身體好了不少,便決定去視察一下這位未來側夫的地盤,順便試探一下這位小神醫的深淺。
她冇讓侍女通報,徑直朝著偏院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就被一股濃烈的藥水味嗆得微微蹙眉。院門緊閉,上麵甚至還貼著一張紙,寫著幾個工整卻透著冷硬的字:“重地,閒人免進。如需入內,請先通報並接受消毒。”
夏幼薇挑眉,直接推門而入。
院內,果然如同傳聞般,乾淨得令人髮指。地麵不見一片落葉,所有物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棱角分明,彷彿用尺子量過。一個穿著白色外袍、戴著麵紗和手套的小藥童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個藥杵,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聽到推門聲,小藥童嚇了一跳,看到是夏幼薇,更是驚慌失措,結結巴巴地道:“小、小姐……您怎麼來了?公子他、他……”
“我來看看蘇公子。”夏幼薇語氣隨意,目光卻飛快地掃視著院內。角落裡放著幾個半人高的藥櫃,旁邊是一個操作檯,上麵擺滿了各種藥材,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造型奇特的工具。一切都井然有序,纖塵不染。
這時,正房的門開了。蘇沐白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長衫,臉上戴著麵紗,手上戴著絲質手套。看到夏幼薇,他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隨即眉頭便蹙了起來,像是看到了什麼巨大的汙染源闖入了他神聖的無菌領地。
“小姐。”他微微頷首,算是行禮,語氣疏離而冷淡,“此處汙穢,且多有未消毒之物,恐沾染病氣,於您貴體無益。還請移步正院。”
夏幼薇彷彿冇聽到他的逐客令,反而饒有興致地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操作檯那些奇特的工具上:“蘇公子這是在研究什麼?這些器具倒是別緻。”
說著,她很是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拿起一個看起來像微型蒸餾器的東西看看。
“彆動!”蘇沐白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驚恐?
夏幼薇的手頓在半空。
隻見蘇沐白以極快的速度,搶步上前,擋在了她和藥台之間,同時從袖中又掏出了那個熟悉的白玉瓶和雪白藥帕。
他眼神警惕地看著夏幼薇,彷彿她手上帶著千軍萬馬般的病菌:“此物未經消毒,不可徒手觸碰!”
然後,他當著夏幼薇的麵,用那塊藥帕,將她剛纔手指即將碰到的區域,以及她站立的周圍地麵,飛快地、用力地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纔像是鬆了口氣,但看向夏幼薇的眼神依舊充滿了不讚同,彷彿她剛纔差點引發了一場生化危機。
夏幼薇:“……”她終於有點理解為什麼下人們都不敢來了。
看著蘇沐白那副如臨大敵、緊張兮兮的樣子,她突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
她眼珠一轉,看到旁邊石桌上放著一碟用乾淨紗罩蓋著的點心。
她走過去,掀開紗罩,拈起一塊看起來鬆軟可口的桂花糕。
蘇沐白的目光立刻跟著她移動,眉頭又鎖緊了,似乎在想那點心是否嚴格消毒過。
然後,在蘇沐白和小藥童驚恐萬分的注視下,夏幼薇手一鬆——
那塊桂花糕“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還滾了半圈,沾上了灰塵。
“哎呀,掉了。”夏幼薇語氣惋惜。
蘇沐白的臉色瞬間白了三分,彷彿那掉在地上的不是點心,而是一塊劇毒的砒霜。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彷彿生怕被濺起的“細菌”波及。
緊接著,更讓他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
夏幼薇竟然彎下腰,伸手就去撿那塊掉在地上的點心!動作那麼自然,那麼迅速!
“不可!”蘇沐白失聲喊道,聲音都變了調!
卻見夏幼薇的手指在即將碰到那塊點心時,靈活地一轉,隻是用指尖將它撥弄到了一邊,並冇有真的撿起來。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對著臉色煞白、呼吸急促的蘇沐白,露出了一個無辜又狡黠的笑容:“蘇公子怎麼了?我隻是看看,冇真吃。雖然‘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但掉了的東西,自然不能吃了,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
蘇沐白:“……”
小藥童已經嚇得快暈過去了。
蘇沐白死死地盯著夏幼薇那帶著戲謔笑容的臉,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顯然被氣得不輕,但又礙於身份無法發作。
他活了二十年,從未見過如此……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行為“粗鄙”卻又讓人無法指責的女子!
她絕對是故意的!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看夏幼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的怒火:“此地汙濁,需即刻徹底消毒!請小姐速離!”
說完,他不再理會夏幼薇,幾乎是衝回房裡,很快拿出一個更大的藥瓶,開始瘋狂地向四周噴灑刺鼻的消毒藥粉,尤其是那塊點心掉落的地方,更是重點照顧區域。
一時間,偏院裡藥粉瀰漫,如同硝煙戰場。
夏幼薇被那濃烈的氣味嗆得咳嗽了兩聲,看著蘇沐白那副如臨大敵、恨不得把整個院子都拆了重消毒的架勢,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人……果然有趣。
她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這片“毒氣瀰漫”的戰場。
而身後,還在瘋狂噴灑藥粉的蘇沐白,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夏幼薇剛纔那個狡黠靈動的笑容,以及她看似魯莽實則精準控製的動作。
她……分明是在戲弄他!
可是,為什麼他除了憤怒和極度不適之外,竟然還有種被那鮮活生命力所吸引的錯覺?
他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念頭。
一定是消毒藥粉吸多了,產生了幻覺!
他加快了噴灑的速度,語氣冰冷地對小藥童下令:“全院消毒!三遍!不,五遍!所有她碰過、靠近過的地方,全部重點處理!立刻!馬上!”
然而,那雙帶著笑意的、清亮狡黠的眼睛,卻彷彿印在了腦海裡。
這妻主……為何與傳聞中的驕縱蠢笨,截然不同?
蘇沐白一邊瘋狂消毒,一邊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