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都在傳播新的段子。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各大說書場。往常講著才子佳人、俠義傳奇的說書先生們,今日不約而同地換上了新的段子。
在最有名的“四海茶樓”,一位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老說書人,醒木一拍,聲音沉痛:
“諸位客官,今日老朽不講那風花雪月,且說一段那外蒙皇女赫連珠的‘風采’!此女年近三十,貌美如花?呸!是心狠手辣如蛇蠍!在她帳下為奴者,稍有不慎,便是挖眼割舌,棄屍荒野!外蒙王庭之內,提起這位二皇女,哪個不瑟瑟發抖?……”
他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不知從何處流傳來的、關於赫連珠虐殺奴仆、排除異己的“真實事蹟”,細節詳儘,令人髮指。茶客們聽得義憤填膺,怒罵不已。
另一處“清風酒樓”,一位年輕的說書人則另辟蹊徑,講述著外蒙騎兵如何年年寇邊,燒殺搶掠,邊境百姓如何流離失所,家破人亡。他將昨日西苑馬場上,外蒙勇士如何暗算九皇子,靖王殿下如何彈指解圍的情節,更是渲染得驚心動魄,突出了外蒙人的卑鄙無恥和軒轅皇室的光明磊落。
“……諸位想想,那赫連珠如此狠毒,外蒙如此蠻橫,若真讓咱們風光霽月、文武雙全的九皇子殿下嫁過去,豈不是羊入虎口?我軒轅王朝的臉麵何存?!”
“不能嫁!堅決不能嫁!”台下聽眾群情激奮,高聲附和。
不僅僅是說書場,連孩童們玩耍時唱的童謠,也不知何時變了調子,從“拉大鋸,扯大鋸”變成了“外蒙女,黑心腸,想嫁皇子耍流氓,靖王佛珠顯神通,護得皇子保安康……”
酒館裡,賭坊外,甚至煙花柳巷之中,人們都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赫連珠的惡名和外蒙的暴行,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九皇子軒轅澈在壽宴上的出色表現,以及他賑濟災民、才華橫溢的美譽被再次提及,形象愈發高大光明。
這股輿論風潮來得如此迅猛、如此一致,明眼人都知道背後必然有人推動。但傳播的內容半真半假,夾雜著確鑿的事實和難以考證的傳聞,讓人難以反駁,更重要的是,它精準地戳中了軒轅百姓的民族自尊心和保護“自家孩子”的心理。
就連一些原本傾向於“以和親換和平”的官員,在下朝回府的路上,聽到市井百姓的議論,感受到那幾乎一邊倒的反對聲浪,心裡也開始打鼓。民心不可違啊!
京都尉府內,夏幼薇聽著手下源源不斷彙報上來的市井反應,嘴角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輿論的高地,你不占領,敵人就會占領。在現代社會見識過資訊戰威力的她,深知掌控話語權的重要性。她麾下不僅有自己的商業網絡,更暗中資助了一些文人墨客和市井訊息靈通人士,此刻全都調動起來,效率極高。
“小姐,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心腹丫鬟稟報道,“現在京城百姓,十有八九都在罵外蒙蠻橫,同情九皇子殿下。”
“還不夠。”夏幼薇淡淡道,“要把這股風氣,吹到朝堂上去。讓那些主和的大人們也聽聽,他們想要的‘和平’,是不是建立在犧牲皇子、違背民意的基礎上?”
她鋪開紙張,開始親自撰寫幾篇措辭犀利、論據充分的文章,準備通過一些關係,刊登在士林中有影響力的私刻文集上,直接影響官僚和讀書人階層。
與此同時,外蒙使館內,赫連珠也很快得知了市井間的風言風語。她氣得又砸了一套杯子,美麗的五官扭曲猙獰。
“好個夏幼薇!好個軒轅奕!竟敢如此汙衊本皇女!”她不是傻子,自然猜到這股風潮是誰在背後主導。
“皇女息怒,”一名謀士勸道,“不過是些愚民妄言,影響不了大局。”
“你懂什麼!”赫連珠厲聲道,“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軒轅佩那個老女人最在乎名聲和民心,若輿論持續如此,她很可能順勢拒絕聯姻!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一趟?!”
她焦躁地在殿內踱步,眼中凶光閃爍:“不行!不能讓他們得逞!既然他們玩陰的,就彆怪本皇女不客氣了!我們不是查到那個悅來商號,和軒轅明琪的餘孽有聯絡嗎?去,給他們傳話,本皇女要送軒轅澈一份‘大禮’,讓他們想辦法,務必在本皇女離京前,安排本皇女與軒轅澈‘單獨’見上一麵!”
她臉上露出一抹殘忍而誌在必得的笑容:“隻要生米煮成熟飯,我看那軒轅佩還怎麼‘從長計議’!到時候,軒轅澈不想嫁,也得嫁!”
陰謀的毒牙,再次悄然伸出,瞄準了那個被禁足在深宮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