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幼薇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微涼的白瓷茶杯邊緣,目光放空,落在庭院中那棵依舊蒼翠的梧桐樹上。
驚馬事件的餘波還未在她心中完全平息,軒轅奕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眼眸,在那一刻染上的驚懼擔憂,反覆在她腦海中回放。
她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女,前世特種兵生涯中,並非冇有經曆過生死與共後產生的微妙情愫。但這一次,感覺格外不同。他是一個地位崇高、清冷矜貴的王爺,卻為她流露出本能的關切。
“小姐,靖王殿下派人送來了東西。”侍女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好奇。
夏幼薇回神,看到兩名侍從抬著一個看起來十分沉重的紫檀木箱走了進來。箱子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什麼?”她挑眉,心下已有幾分猜測,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侍女遞上一封簡潔的信箋。上麵是軒轅奕那筆力遒勁的字跡,隻有寥寥數語:“驚馬之事,心有餘悸。此甲可防身,望珍重。”
打開木箱,裡麵是一副打造精美的金絲軟甲。甲冑在光線下閃爍著堅韌的光澤,每一根金絲都編織得密密麻麻,一看便知價值連城。她伸手提起,卻發現異常沉重,以她如今這具身體的氣力,想要日常穿戴幾乎是天方夜譚。
這禮物,果然很軒轅奕。實用,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過度保護。她幾乎能想象出他吩咐手下準備“最好的護甲”時,那副麵無表情卻不容置疑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夾雜著些許好笑和無奈,悄然劃過心田。
“收起來吧,妥善保管。”她吩咐道。
這份心意,她領了,但這重量實在無福消受。
午後,靖王軒轅奕入宮麵聖。
禦書房內,龍涎香嫋嫋。
女帝放下手中的硃筆,看著下首恭敬卻脊背挺直的皇弟。“奕兒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可是為了驚馬一事的後續調查?”
軒轅奕抬眸,目光沉靜:“回皇姐,驚馬之事,臣弟已著人徹查,馬匹確被動了手腳,線索雖隱晦,但指嚮明確。臣弟定會追查到底。”
女帝頷首,對這個弟弟的能力她從不懷疑:“嗯,此事關乎皇家顏麵與夏家丫頭的安危,務必查清。你今日,怕不止為此事而來?”
軒轅奕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詞語,最終,他撩起衣襬,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禮節。
女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這個弟弟,性子最是清冷自持,除了年節大禮,鮮少行此大禮。
“皇姐,”軒轅奕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迴盪在安靜的禦書房內,“臣弟心悅夏將軍之女,夏幼薇。懇請皇姐,允臣弟為正夫之選,非卿不嫁。”
女帝微微坐直了身體,審視著跪在下方的皇弟,這和傳聞中的不一樣呀。“哦?朕記得,此前夏家丫頭對你癡心一片,你卻始終冷淡。如今她性情大變,對你也疏遠了許多,你反倒主動請纓了?”
“是臣弟昔日愚鈍,未能識得珍寶。”軒轅奕毫不避諱,“如今瞭解到她聰慧堅韌,驚馬之事,更讓臣弟深知,若失去她,臣弟……此生難安。望皇姐成全。”
他冇有說什麼情愛纏綿的話語,但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容錯辨的決心。
女帝看著他,良久,輕輕歎了口氣:“起來吧。朕知道了。夏家那丫頭如今確實像換了個人,頗有她外祖母當年的風範。她若願意,朕自然樂見其成。隻是,”她話鋒一轉,“她如今身邊已有側夫,又似乎牽扯進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裡。你既選擇了她,日後怕是少不了要為她勞心勞力。”
“臣弟甘之如飴。”軒轅奕站起身,語氣斬釘截鐵,“她之事,便是臣弟之事。無論何種麻煩,臣弟願一力承擔,護她周全。此外,落水疑案臣弟也會傾力相助調查。”
女帝揮了揮手:“既如此,便去吧。找個時機,親自去問問她的意思。朕的皇弟,總不能強嫁。”
“謝皇姐。”軒轅奕躬身行禮,退出了禦書房。
陽光灑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那雙總是寒潭般的眸子裡,似乎也融入了些許暖意。
他回到王府,並未停歇,立刻召來心腹暗衛。
“加派人手,兩組。一組,嚴密保護夏小姐,任何試圖接近她且有威脅的,先控製,後上報。另一組,調查兩件事:其一,夏小姐落水當日,湖邊所有可疑人等的最終蹤跡;其二,查一個北氏樂籍女子,年約十四五,與其兄北音失散,可能被權貴控製。所有線索,直接報於我。”
“是!”暗衛領命,悄無聲息地消失。
軒轅奕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筆,卻久久未能落筆。他心中已有萬千謀劃,關乎她的安全,關乎她的心願。那份習慣於掌控一切的冷靜理智,如今儘數繫於一人之身。
晚間,夏幼薇收到了軒轅奕派人送來的第二份“禮物”——不是實物,而是一句通過皇太女軒轅明玥轉達的口信:“落水案與尋人之事,我已著手,勿憂。一切有我。”
簡單的一句話,重重地撞在了夏幼薇的心上。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感受到了一種可以依靠的堅實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