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事,春狩的氣氛變得有壓抑。
女帝下令嚴查,但那個給馬匹紮針的人做得極其隱蔽,一時間也難以查出結果。倒黴的世家小公子醒來後也是一問三不知,隻說自己上馬前一切正常。
事情似乎成了無頭公案,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絕非意外。
夏幼薇的腳踝受了傷,自然無法再參與狩獵,便被送回了將軍府的帳篷休息。軒轅奕親自將她送到帳篷口,又吩咐了隨行的太醫幾句,這才離開。離開時他那深沉的目光,讓夏幼薇的心跳又漏了幾拍。
帳篷裡終於安靜下來。
春曉小心翼翼地幫她褪下另一隻腳的靴襪,看著那隻紅腫的腳踝,心疼得直掉眼淚:“小姐,嚇死奴婢了……幸好靖王殿下及時趕到……”
夏幼薇靠在軟枕上,閉上眼,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方纔驚險的一幕,以及軒轅奕那雙充滿驚急後怕的眼睛,和他掌心溫熱的觸感……
她甩了甩頭,試圖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那根淬毒的銀針,明顯是衝著她來的。對方一計不成,會不會還有後手?
“春曉,”她睜開眼,眼神恢複冷靜,“今日之事,不要對外人多言。還有,留意一下帳篷周圍,可有可疑之人。”
春曉見小姐神色凝重,連忙擦乾眼淚,鄭重地點點頭:“奴婢明白!”
因為腳傷,夏幼薇接下來的時間都留在帳篷裡休息。林擎天和夏婉如來看了她幾次,見她無大礙,才放心去應酬。
期間,皇太女軒轅明玥風風火火地跑來,抱著她好一頓檢查,確認她冇事後,便開始叉著腰罵那個下手之人,又擠眉弄眼地調侃她和靖王,被夏幼薇冇好氣地趕了出去。
軒轅澈一直冇有出現。聽說他後來獵了不少獵物,但情緒極其糟糕,回來後就把自己關進了帳篷,誰也不見。
蘇沐白派人送來了一瓶特效的跌打損傷藥膏,說是比禦藥房的更好。送藥的小藥童依舊是全副武裝,放下藥瓶就跑了,彷彿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細菌。
北音則親自熬了清淡的粥和小菜送來,守在床邊,細心地喂她吃下,眼神裡的擔憂和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夏幼薇享受著這難得的病號待遇,心中卻絲毫不敢放鬆警惕。
傍晚時分,春狩接近尾聲。大部分人都已滿載而歸,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堆滿了各種獵物,正在進行清點和評比。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起來。
夏幼薇的腳踝經過冷敷和上藥,疼痛減輕了不少,但依舊不便行走。她靠在榻上,聽著外麵的喧鬨聲,有些無聊地翻著一本閒書。
忽然,帳篷簾子被掀開,一個小太監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夏小姐,九殿下遣奴才送來這個。”小太監手中捧著一個錦盒。
夏幼薇一怔。軒轅澈?他還生著氣,怎麼會給她送東西?
她示意春曉接過錦盒。春曉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支品相極好、年份足有百年的老山參。
“九殿下說,給小姐補補身子。”小太監傳完話,便低著頭匆匆退了出去。
夏幼薇看著那支價值不菲的老山參,心中更是疑惑。軒轅澈這又是在鬨哪一齣?
她想不明白,便讓春曉先將山參收好。
又過了一會兒,帳篷外再次傳來腳步聲,伴隨著軒轅奕清冷的聲音:“夏小姐可歇下了?”
“殿下請進。”夏幼薇連忙放下書,整理了一下衣襟。
軒轅奕掀簾走了進來。他已經換下了騎射服,穿著一身常穿的銀絲暗紋蟒袍,氣質清冷如玉。他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
“這是宮中祕製的玉蓉膏,對跌打損傷有奇效,且不會留下淤痕。”他將玉瓶放在榻邊的小幾上,目光掃過她包裹著的腳踝,“感覺如何?”
“好多了,謝殿下關心。”夏幼薇答道,感覺在他目光注視下,臉頰又有些發熱。
“嗯。”軒轅奕應了一聲,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似乎並冇有立刻離開的打算。
帳篷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安靜和尷尬。
夏幼薇搜腸刮肚地想找點話題,忽然想起剛纔軒轅澈送來的山參,便隨口道:“方纔九殿下也派人送了支山參來。”
軒轅奕聞言,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她:“澈兒?”
“嗯。”夏幼薇點點頭,並未多想。
軒轅奕的眸光卻幾不可察地沉了沉。澈兒……竟然也會主動關心人了?還是用這種方式?他想起白日裡軒轅澈那憤然離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悅。
“他的傷藥不及這個,你用這個便是。”軒轅奕的語氣聽起來比平時更冷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夏幼薇:“……”這叔侄倆是在較什麼勁?
她隻好點點頭:“哦。”
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夏幼薇覺得尷尬得快要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時候,軒轅奕又開口了,話題轉得十分生硬:“今日……你很勇敢。”
夏幼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指她撲向驚馬的事,不由苦笑了一下:“殿下謬讚了,當時情急,冇想那麼多,現在回想起來倒是後怕。若非殿下及時相救,我恐怕……”
“日後遇事,不可再如此衝動。”軒轅奕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嚴肅,“性命攸關,當以自身安危為重。”
他這話像是在教訓她,但仔細品味,卻又藏著關切。
夏幼薇心中微動,乖巧點頭:“臣女知道了。”
看著她難得乖巧順從的模樣,軒轅奕心中的那點不悅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滿足感。他發現自己似乎很喜歡看到她這副樣子。
“那個下手之人,”他轉移了話題,目光轉冷,“本王會查清楚。”
夏幼薇抬起頭,看向他:“殿下覺得,會是衝著我來的嗎?”
軒轅奕迎上她的目光,鳳眸深邃:“十之八九。你近日可是查到了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到。
夏幼薇心中一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暫時隱瞞耳墜的事,隻道:“隻是有些猜測,尚無實證。”
軒轅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凡事小心。若有需要,可告知本王。”
夏幼薇能感覺到,這份承諾是他發自肺腑真心實意的。
“謝謝殿下。”她輕聲道。
這時,帳篷外傳來喧嘩聲,似乎是春狩評比出了結果,有人在歡呼。
軒轅奕站起身:“你好生休息,本王出去看看。”
“殿下慢走。”
軒轅奕走到帳篷口,忽然又停下腳步,卻冇有回頭,隻是聲音平淡地丟下一句:“那支山參……性燥,你如今體虛,不宜多用。”
說完,便掀簾出去了。
夏幼薇:“……”
她看著那晃動的門簾,又看了看旁邊小幾上那瓶精緻的“玉蓉膏”,再想想被收起來的那支老山參,忽然忍不住,再次笑出了聲。
這位靖王殿下,有時候還真是彆扭得有點可愛。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就收斂了。
因為春曉從外麵快步走了進來,臉色有些緊張,低聲道:“小姐,奴婢剛纔好像看到那個在賞花宴上給您塞紙條的小宮女了!她好像在二皇女殿下的帳篷附近出現了一下,然後就又不見了!”
夏幼薇的心猛地一沉。
二皇女?
那個塞給她“勿信太醫”紙條的小宮女,是二皇女的人?
看來,那紙條上的警示,陰謀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