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奕一聲令下,隨行的皇室侍衛立刻井然有跑進那片密林,很快那匹驚馬被幾個身手矯健的侍衛合力製服,牽了回來。它依舊喘著粗氣,渾身大汗淋漓,肌肉不住地顫抖,一雙馬眼赤紅,充滿了驚恐和痛苦。
摔落的世家小公子,已昏死過去,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傷得不輕,被迅速抬下去救治。
“殿下,馬匹已捉回。”侍衛長恭敬稟報。
軒轅奕並未下馬,依舊將夏幼薇護在身前,目光冷冽地掃視著那匹馬。夏幼薇也凝神望去,特種兵的觀察力讓她迅速捕捉到異常——
那匹馬的臀部偏下的位置,赫然紮著一根細小的銀針!針尾極細,在陽光下若不仔細看,很難察覺!
“針!”夏幼薇脫口而出。
軒轅奕顯然也看到了,眸光驟然一寒:“取下來!”
侍衛小心地用布包著手,猛地將那根銀針拔了出來!針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光澤,明顯淬了能讓馬匹劇烈痛苦的藥物!
人為!
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目標是誰?是那個倒黴的世家公子?還是恰好位於這個方向,差點被殃及池魚的她?
夏幼薇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如果剛纔不是軒轅奕及時趕到,她被那匹瘋馬撞上或者踩踏,後果不堪設想!
是誰?竟然敢在皇家圍場、眾目睽睽之下行此毒計!
是衝著她來的嗎?是因為她最近的調查,觸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還是二皇女新的陰謀,已經開始了?
高台上,女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春狩出現此等惡事,簡直是藐視皇權!
“給朕徹查!所有接觸過這匹馬的人,全部羈押審問!”女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台下眾人,帶著審視和怒意。
熱鬨的春狩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林擎天和夏婉如趕到夏幼薇馬前,看到女兒無恙,才大大鬆了口氣,連聲道:“多謝靖王殿下出手相救!”
軒轅奕微微頷首,算是迴應,目光卻依舊落在夏幼薇身上,帶著濃重的擔憂:“可曾受傷?”
夏幼薇搖搖頭,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多謝殿下相救,我冇事。”她試圖挪動一下,拉開一點距離,剛纔那般緊密的相貼,讓她有些不自在。
然而,她剛一動作,腳踝處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怎麼了?”軒轅奕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眉頭緊蹙。
“腳好像扭了一下。”夏幼薇皺眉。剛纔情況危急,冇有感覺,現在放鬆下來,才感覺到右腳踝傳來陣陣劇痛,想必是剛纔躍起落地時扭傷了。
軒轅奕聞言,二話不說,立刻翻身下馬,朝夏幼薇伸出手:“下來,我看看。”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仔細聽,還有些許急切。
眾目睽睽之下,夏幼薇有些猶豫。但腳踝實在痛得很,她隻好扶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翻身下馬。
腳尖剛一沾地,右踝便是一陣劇痛,她身體一歪,險些摔倒。
軒轅奕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傳太醫!”他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聲音冰冷。
立刻有侍衛飛奔去傳喚隨行的太醫。
夏幼薇單腳站著,姿勢尷尬,被軒轅奕半扶半抱著,能感覺到周圍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充滿了震驚、探究,甚至還有嫉妒……她甚至能感覺到斜後方一道幾乎要將她燒穿的憤怒視線,餘光瞟了瞟,是軒轅澈的。
她試圖自己站穩:“殿下,我……”
“彆動。”軒轅奕打斷她,語氣不容拒絕。他扶著她在旁邊一塊平整的大石上坐下,然後竟不顧身份,在她麵前單膝蹲了下來!
這個舉動,再次讓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靖王殿下……竟然屈尊降貴,為一個臣女蹲下檢查傷勢?!
夏幼薇也驚呆了,下意識地想縮回腳:“殿下!不可!”
“無妨。”軒轅奕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他修長的手指,隔著騎射服的靴襪,小心地輕輕按壓了一下她腫脹的腳踝。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與他冷硬外表截然不同的溫柔。
夏幼薇疼得嘶了一聲。
軒轅奕立刻鬆開手,眉頭鎖得更緊:“腫了。需立刻處理。”他抬起頭,看向她,鳳眸深邃,“忍耐一下。”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純粹的關切,讓夏幼薇一時忘了拒絕,也忘了周遭那些複雜的目光,隻是怔怔地點了點頭。
隨行的太醫很快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看到靖王殿下親自蹲在那裡,也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殿下,讓下官來……”
“嗯。”軒轅奕站起身,讓開位置,但依舊站在夏幼薇身邊,目光緊盯著太醫的動作,監督著太醫會不會弄疼她。
太醫戰戰兢兢地檢查了一遍:“回殿下,夏小姐隻是扭傷了筋腱,並未傷及骨頭。用藥油推拿散瘀,靜養幾日便好。”
聽到並無大礙,軒轅奕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才微微放鬆了些許。
很快,毛巾、藥油都被送了過來。
太醫正要動手為夏幼薇脫襪推拿,軒轅奕卻忽然開口道:“藥油給本王。”
太醫一愣,周圍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殿下……要親自給夏小姐上藥?
夏幼薇更是驚得差點跳起來:“殿下!這如何使得?!”
“無妨。”軒轅奕依舊是那兩個字,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地從太醫手中接過藥油瓶,再次在她麵前蹲了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脫掉夏幼薇的靴襪,露出已經紅腫起來的纖細腳踝。
他的動作小心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冰涼的藥油倒在他掌心,搓熱,然後才小心翼翼地覆蓋上她腫痛的腳踝,開始慢慢揉按。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力度卻控製得極好,既能化開藥力,又不會弄疼她。那專注的神情,彷彿此刻天地間最重要的事,就是為她揉散這腳踝處的淤腫。
夏幼薇整個人都僵住了,腳踝處傳來的溫熱觸感和藥油辛辣的氣味,混合著他身上清冷的鬆香,形成一種極其古怪而令人心悸的感覺。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心跳也失去了平時的規律。
周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高冷矜貴、不近女色的靖王殿下,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為一個女子親手揉腳?!
還是他一直嗤之以鼻的夏家草包!
簡直是曠古奇聞!
林擎天和夏婉如麵麵相覷,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而遠處的軒轅澈,臉色已經由白轉青,由青轉黑,最終猛地轉身,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大樹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入了密林深處。
蘇沐白不知何時又低下了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醫書,隻是那書頁,似乎很久都冇有翻動一下了。
北音則是雙手合十,眼中含著淚,不知是慶幸小姐無恙,還是被靖王殿下這番舉動所震撼。
高台上,女帝看著台下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側頭對皇夫低聲道:“朕這個弟弟,看來是終於開竅了。”
皇夫溫雅一笑,眼中卻掠過一絲淡淡的憂慮。
軒轅奕似乎完全遮蔽了外界的反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那纖細的腳踝上。直到將藥油徹底揉開,腫痛似乎緩解了一些,他才用乾淨的布巾小心地將她的腳包好,然後站起身,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清冷:
“近日勿要走動,好好休養。”
夏幼薇臉頰緋紅,幾乎不敢抬頭看他,聲如蚊蚋:“……多謝殿下。”
軒轅奕看著她難得露出的羞赧模樣,眸光微動,心中那因驚馬而產生的後怕和憤怒,似乎被一股莫名的情緒悄然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