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絕的傷勢在蘇沐白不眠不休的照料下,終於脫離了危險。焱林的斷腿被重新接好,用夾板牢牢固定,雖仍需漫長恢複,但至少保住了腿。焱冰背部的潰爛傷口被仔細清創,敷上特製的藥膏,高熱也漸漸退去。醫療營帳內,瀰漫著濃濃的藥味,卻也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邊境大軍的持續施壓與王庭內部的謠言紛爭,讓前線獨木難支的赫連珠節節敗退,敗局已定。溫壽城上下,都籠罩在一種勝利在望的氛圍中。
然而,夏幼薇並未放鬆。還有一個毒刺未曾拔除——風蕭。
這個因扭曲執念而徹底瘋狂的男人,與赫連珠勾結重創烈焰寨,如今赫連珠大勢已去,他如同喪家之犬,帶著少數殘部在邊境的崇山峻嶺間流竄。他熟悉地形,手段狠辣,且對夏幼薇抱有近乎病態的執著,留著他,始終是心腹大患。
大規模的清剿行動,在這複雜山地中代價太大,且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夏幼薇召集眾人商議,決定利用其執念,智取。
“風蕭此人,心智已完全被佔有慾扭曲。他最大的弱點,就是對我那不合時宜的執念。”夏幼薇在沙盤前,目光冷靜地分析,“他如今窮途末路,若有一線希望,哪怕明知是陷阱,也極有可能鋌而走險。”
她看向傷勢稍輕、已能下地行走的焱冰:“焱冰,你設法將訊息放出去,就說……我夏幼薇對他勾結外敵、重創烈焰寨之舉深感痛心與失望,願以自身為質,與他單獨見麵,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也好了結此番恩怨。”
軒轅澈立刻皺眉:“太危險了!那瘋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正因為他瘋,纔會信。”夏幼薇語氣堅定,“這是最快、代價最小的辦法。我們需要設定一個絕對有利於我們的見麵地點,提前佈下天羅地網。”
赫連絕靠在榻上,臉色雖蒼白,眼神卻銳利:“地點選在落鷹澗。那裡地勢險要,兩側是高聳山崖,隻有一條狹窄入口,易守難攻,也易封鎖。他若進來,插翅難飛。”
計劃就此定下。焱冰動用烈焰寨殘存的情報網,將假訊息精準地散播出去。
果然,不過兩日,風蕭那邊便有了迴應。他同意了,約定三日後,落鷹澗內,單獨會麵。
三日後的黃昏,殘陽如血,將落鷹澗染上一片淒豔的紅。夏幼薇依言,獨自一人站在澗底那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四周寂靜,隻有風聲穿過嶙峋怪石的嗚咽。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有些踉蹌,卻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夏幼薇緩緩轉身,看到了風蕭。
他比之前更加憔悴落魄,衣衫襤褸,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瘋狂火焰,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烈。他看到真的隻有夏幼薇一人,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薇薇!你終於肯見我了!你終於明白,隻有我纔是真心對你!”他激動地快步上前,幾乎要撲過來抓住她的手。
夏幼薇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眼神冰冷如霜:“風蕭,我來了。這就是你想要的單獨見麵。”
風蕭看著她疏離的態度,狂喜稍斂,染上一絲陰鷙:“是,我來了!跟我走,薇薇!我們離開這裡,找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建一個隻屬於我們的烈焰寨!我可以不要權勢,不要地位,我隻要你!”
“重建?”夏幼薇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用背叛寨子、引外敵屠戮兄弟的方式重建嗎?風蕭,你還不明白?從你選擇與赫連珠勾結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烈焰寨的人,你是我,是烈焰寨所有倖存者的敵人!”
“不!不是的!”風蕭激動地反駁,麵目扭曲,“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是他們擋了我的路!是焱林焱冰他們該死!他們憑什麼擁有你?!我纔是最愛你的!”
“你的愛,就是毀滅我在意的一切?”夏幼薇聲音拔高,帶著凜然的怒意,“你的愛,就是讓我揹負寨破人亡的愧疚?風蕭,你這不叫愛,叫自私!叫瘋狂!”
“我冇有!”風蕭嘶吼著,理智的弦似乎在崩斷邊緣,“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都不懂我!薇薇,跟我走,求你……”他再次上前,眼神帶著最後的乞求和解脫般的瘋狂。
就在這時,夏幼薇猛地抬手,打出一個手勢。
刹那間,兩側山崖之上,無數身影驟然立起,弓弦拉滿的聲音整齊劃一,冰冷的箭鏃在夕陽下閃爍著寒光,齊齊對準了澗底的空地。入口處,焱林拄著臨時製作的柺杖,與軒轅澈、以及一眾精銳士兵緩緩走入,徹底封死了退路。
風蕭的身體僵在原地,他環顧四周,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和圍攏過來的人群,臉上的狂喜和乞求瞬間凝固,繼而化為一種被徹底背叛和愚弄的極致憤怒與絕望。
“哈哈……哈哈哈……”他仰天狂笑起來,笑聲淒厲而悲愴,在山澗中迴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夏幼薇!你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雙目赤紅,如同徹底失去理智的野獸,死死盯住夏幼薇:“為什麼?!為什麼你寧願選擇他們,也不肯看我一眼?!我哪裡比不上他們?!我為你付出了所有!”
“你哪裡都比不上。”夏幼薇的聲音冷硬,冇有絲毫動搖,“你的付出,是建立在背叛和殺戮之上的。風蕭,你的瘋狂,該結束了。”
“結束?哈哈……那就一起結束吧!”風蕭狂吼一聲,揮舞著彎刀,不顧一切地朝著夏幼薇衝來,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拿下!”軒轅澈厲聲下令。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是焱林。
他雖然左腿打著夾板,行動不便,但上半身的力量和戰鬥本能絲毫未減。他猛地將柺杖擲向風蕭麵門,乾擾其視線,同時單足發力,如同捕食的獵豹般撲上,精準地扣住了風蕭持刀的手腕。
“你的罪,由我來清算!”焱林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兄弟重傷,寨子被毀,這一切的賬,他都記在風蕭頭上。
風蕭拚命掙紮,但失去理智的他,招式已亂,如何是含怒出手的焱林對手?更何況旁邊還有虎視眈眈的軒轅澈。
不過十數招,焱林一個巧勁,卸掉了風蕭的彎刀,軒轅澈趁機一記手刀狠狠劈在其後頸。風蕭悶哼一聲,眼中帶著無儘的不甘與怨恨,軟軟地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一場可能的惡戰,以風蕭的被擒告終。他輸給了自己的執念,也輸給了夏幼薇的謀略與眾人齊心佈下的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