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蕭被沉重的鐵鏈鎖住,押回了烈焰寨。
訊息早已傳開,寨民們聚集在寨中空地上,看著這個曾經的二當家,如今引狼入室、致使無數親友傷亡、寨子近乎毀滅的叛徒,群情激憤。哭喊聲、咒罵聲、要求將其碎屍萬段的怒吼聲,不絕於耳。
公審在殘破的聚義廳前舉行。焱林坐在主位,雖然腿傷讓他無法站立,但那威嚴的氣勢卻絲毫不減。焱冰站在他身側,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堅定。夏幼薇、軒轅澈、赫連絕(被攙扶著)等人則坐在一旁。
風蕭被強行按著跪在台下,他低著頭,雜亂的頭髮遮住了表情,唯有那繃緊的背脊和緊握的拳頭,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倖存的寨民們一個接一個地上前,控訴著他的罪行——如何與赫連珠勾結,如何在賽馬節引敵軍入寨,如何殘殺昔日並肩的兄弟……每一條指控,都伴隨著血淚,點燃著在場所有人的怒火。
“殺了他!”
“把他千刀萬剮!”
“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洶湧的民意幾乎要將現場淹冇。負責看守的士兵不得不加大力度,才能壓製住想要衝上來親手複仇的寨民。
當所有指控完畢,現場陷入一種壓抑的、等待最終裁決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焱林身上。
焱林沉默著,目光掃過台下激憤的寨民,掃過身邊傷痕累累的弟弟,掃過這片被戰火摧殘的家園,最後,落在了身旁的夏幼薇身上。
夏幼薇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
焱林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風蕭,背叛寨子,勾結外敵,致使寨破人亡,兄弟罹難,罪證確鑿,罪無可赦!”
台下立刻爆發出讚同的吼聲。
然而,焱林話鋒一轉:“但是,殺了他,很容易。一刀下去,一了百了。”
眾人安靜下來,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死亡,有時候,是一種解脫。”焱林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他因一己私慾,因扭曲的執念,犯下彌天大錯。讓他就這麼死了,太便宜他。讓他活著,廢去武功,終身囚禁於寨後禁地石窟之中,非死不得出!讓他日日夜夜,聽著寨子重建的聲響,看著烈焰寨在他眼前浴火重生、日益壯大,而他自己,隻能在無儘的黑暗、悔恨與孤寂中,咀嚼自己種下的苦果!這,或許比死亡,是更殘酷的懲罰!”
這個判決出乎許多人的意料。有人覺得不解恨,但更多的人,在最初的愣怔後,慢慢品出了這判決背後的深意——活著承受心靈的折磨,遠比一死了之更痛苦。
夏幼薇適時站起身,麵向眾人:“諸位鄉親,仇恨可以殺人,但無法重建家園。風蕭罪大惡極,死不足惜。但烈焰寨的未來,不應該繼續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讓他活著,見證我們的新生,是對他最好的懲罰,也是對我們自身的一種警醒與超越。”
她的話語帶著一種安撫與引導的力量。寨民們麵麵相覷,最終,那激憤的浪潮漸漸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沉默,以及……對未來的思考。
焱林最終拍板:“既無異議,便如此判決!即刻執行!”
風蕭被拖了下去,自始至終,他冇有再說一句話,隻是在那被拖走的瞬間,抬起頭,最後看了夏幼薇一眼,那眼神空洞死寂,再無半分光彩。
處理完風蕭,聚義廳前的氣氛依舊沉重,卻少了幾分血腥的殺伐之氣。夏幼薇與焱林、焱冰走到一旁,看著這片需要重建的家園。
“經此一役,寨子損毀嚴重,但也剔除了毒瘤,迎來了真正的新生。”夏幼薇指著周圍的地形,“烈焰寨地處軒轅、外蒙、三苗三國交界,位置獨特。若隻是固守山林,難免再次成為各方勢力覬覦的目標。”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兄弟二人:“我意,藉此機會,將烈焰寨徹底轉型,建設成一個‘自由貿易寨’!吸引三國商旅在此互通有無,設立市集,製定規則,收取合理的稅費。如此,寨民們可以憑藉手藝、貨物謀生,寨子也能憑藉商貿繁榮起來,擁有自保和發展的資本,不再僅僅依靠劫掠或依附。”
焱林眼中精光一閃,他本就是極具魄力和眼光的人,立刻明白了這其中巨大的潛力和對寨子長遠的好處:“此計大善!若能成功,烈焰寨將不再是尋常山寨,而是溝通三國的樞紐!寨民可安居樂業,寨子亦可長治久安!”
焱冰也興奮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我們可以用這次賠償和繳獲的部分資金,作為啟動之本,先修複必要的設施,修建市集區域,打通與三苗和軒轅的穩定商路!”
“正是如此。”夏幼薇點頭,“此事千頭萬緒,需要絕對信得過的人在此主持大局。”
焱林與焱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焱林沉聲道:“夫人,我與焱冰,願留守烈焰寨,肩負起重建之責!定將此處,打造成您所期望的,繁榮、安寧的自由之寨!”
他的稱呼,已從“薇薇”變回了帶著敬意的“夫人”,表明瞭他將此視為一項莊重的托付,而非私情。
夏幼薇看著他們,心中欣慰。她知道,將重建重任交給他們,是最合適的選擇。“好!所需銀錢、物資,我會儘力從溫壽城調撥支援。具體的建設章程,我們稍後再細細商議。”
分彆的時刻終究到來。溫壽城那邊還有大量軍政要務需要夏幼薇回去處理,邊境初定,百廢待興。馬車已在寨門外等候。
冇有過多的依依惜彆,夏幼薇與兄弟二人重重擁抱。
“保重。”千言萬語,化作最樸素的二字。
“夫人亦請保重。”焱林聲音沉穩,“烈焰寨,永遠是你的家,隨時歡迎你回來。”
焱冰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紅:“薇薇姐,有空一定要回來看我們!”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依舊帶著戰火痕跡的寨門。夏幼薇回頭,透過車窗,看到焱林拄著柺杖,與站著的焱冰並肩而立,在夕陽的餘暉中,如同兩座堅定不移的山峰,目送著她遠去。
他們的故事,在烈焰寨,翻開了充滿挑戰與希望的全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