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烈焰寨的大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一支由數十人組成的救援隊伍,牽著馱滿藥材、糧食和布匹的騾馬,沉默而迅速地彙入尚未褪儘的夜色中。
焱林一馬當先,玄色勁裝融入黑暗,唯有那雙銳利的眼眸在熹微晨光中熠熠生輝,如同引領方向的頭狼。夏幼薇被安置在隊伍中段,身旁是時刻保持警惕的焱冰,以及兩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護衛。
隊伍氣氛凝重,隻聞馬蹄踏在土石上的嘚嘚聲,以及車輪滾動的轆轆聲。冇有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擔憂、決心與對未知疫情的恐懼。
夏幼薇裹緊了焱冰強行披在她身上的披風,清晨的寒意依舊刺骨。她一邊隨著馬背輕輕起伏,一邊在腦中反覆推演著到達春鳳村後可能麵臨的情況,以及對應的措施。
途中休息時,她找到同行的老巫醫,詳細詢問了已知病患的具體症狀。“除了高熱、嘔吐、皮疹,可有關節劇痛?腹瀉是清水狀還是帶有膿血?皮疹先從何處發起?”她問得極其細緻。
老巫醫雖驚訝於她問題的專業性,仍一一據實以告:“多是清水狀腹瀉,劇痛者少有,皮疹……似乎多從胸腹開始。”
夏幼薇心中稍定,更傾向於這是傷寒或副傷寒類腸道傳染病,主要通過糞口途徑傳播,這與她之前的判斷相符。鼠疫等更凶險疾病的可能性降低,但依舊不能掉以輕心。
“巫醫前輩,”她斟酌著用語,“我懷疑疫病之源,很可能是村中的飲用水。到達之後,需立刻查勘水源。”
巫醫捋著鬍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姑娘所言有理。‘病從口入’,古有明訓。”
再次上路後,夏幼薇向焱林提議:“少主,我們到達村外後,不宜立刻全部進入。應先選擇上風處、遠離水源之地設立臨時營地,所有人,包括我們自己,都需經過初步消毒,更換衣物後再分批進入村中探查,以免交叉感染,或將疫病帶出。”
焱林深深看了她一眼,她考慮得如此周全,遠超他的預期。“依你之言。”他沉聲應下,隨即下令隊伍加快速度。
接近春鳳村地界時,已近正午。遠遠望去,原本應是人煙嫋嫋的村落,此刻卻透著一股死寂。然而,還未等他們靠近預設的臨時營地,前方就傳來一陣騷動。
“放開我!讓我們出去!”
“留在這裡也是死!我們要出去!”
幾十名麵帶驚恐、衣衫淩亂的村民,正與負責先行設立警戒線的寨民推搡衝突著,試圖衝破封鎖線。人群情緒激動,哭喊聲、咒罵聲不絕於耳,場麵眼看就要失控。
“怎麼辦?他們要衝過來了!”有寨民緊張地喊道。
焱林眼神一寒,手已按上腰間的刀柄。若局勢失控,為了大多數人的安全,強行鎮壓或許是唯一選擇。
“等一下!”夏幼薇突然出聲。她深吸一口氣,在焱冰擔憂的目光中,翻身下馬,徑直朝那混亂的人群走去。
“幼薇!”焱冰想拉住她,卻被焱林用眼神製止。焱林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他想看看,她究竟要如何應對。
夏幼薇走到衝突邊緣,冇有高聲嗬斥,而是用儘量清晰、平穩,卻能穿透嘈雜的聲音說道:“各位鄉親!請安靜一下!聽我說!”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騷動的人群略微一靜,所有人都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容貌極美卻氣質沉靜的陌生女子。
“我們是烈焰寨的救援隊,是來幫助大家的,不是來囚禁大家的!”她環視眾人,目光真誠,“我知道大家害怕,想離開這裡尋找生路。但請大家想一想,如果你們之中有人已經染病,就這樣跑出去,會把疫病帶給你們的其他親人,帶給更多的村子!那豈不是害了更多人?”
她的話戳中了一些人心中的顧慮,人群的激動情緒稍緩。
“我們帶來了藥材、糧食和醫生!”夏幼薇繼續道,“我們會進村和大家一起麵對這場瘟疫!請相信我們,留在村裡,接受統一的安排和治療,纔是目前對所有人,包括你們自己,最負責任的選擇!隔離,是為了保護還冇有生病的人,是為了最終能戰勝瘟疫!”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既表達了共情,又闡明瞭利害關係。看著救援隊帶來的大量物資,以及夏幼薇沉靜堅定的眼神,許多村民動搖了。
一位抱著幼兒的婦人哭泣著問:“真的……真的能治好麼?”
夏幼薇走到她麵前,看著婦人懷中臉色潮紅、昏昏沉沉的孩子,心中一痛。她放柔了聲音,雖無法給出百分百的承諾,卻充滿了力量:“我們一定會儘全力!每一條生命都無比珍貴。請給我們一個機會,也給你們自己一個機會!”
最終,在夏幼薇的勸說和救援隊物資的安撫下,衝突平息了。村民們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被引導著返回村中。
焱林看著走回來的夏幼薇,目光深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她擁有的,不僅僅是與眾不同的知識和身手,更有一種臨危不亂、安撫人心的強大力量。
在夏幼薇的指導下,臨時營地迅速建立起來。她用帶來的烈酒示範如何消毒雙手和器具,指揮人搭建簡易消毒棚,煮沸大量開水,又將帶來的乾淨棉布和草藥分發給眾人,教他們製作簡易的口罩。
看著她和巫醫、焱冰等人忙碌而有序的身影,原本因疫情和剛纔衝突而有些惶惑的寨民們,心中漸漸安定下來,對她更多了一份信服。通往春鳳村腹地的道路,就在這片凝重而有序的準備中,緩緩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