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鼓起勇氣表白卻被夏幼薇溫和而堅定拒絕的訊息,如同落入靜湖的石子,雖未掀起滔天巨浪,但那圈圈漣漪卻以驚人的速度在烈焰寨某些特定的圈層裡擴散開來。
這寨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尤其是在兩位少主都明顯對那位“夏姑娘”另眼相待的情況下,關於她的一切,總會格外引人注目。
這訊息自然也毫無意外地,傳入了焱林和焱冰耳中。
彼時,焱冰正在校場上督促新入寨的子弟操練,聽得心腹侍衛壓低聲音的稟報,他手中揮舞示範的長槍猛地一頓,差點脫手。那張總是洋溢著陽光笑容的俊臉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疙瘩。
“什麼?那小子竟敢……”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心頭,他扔下長槍,轉身就要往偏院衝,“我去問問幼薇!”
他心頭又酸又脹,既氣阿吉的不自量力,竟敢覬覦他放在心上的人,又隱隱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生怕夏幼薇會對那小子有半分不同。在他單純熾熱的情感認知裡,夏幼薇身邊有他和哥哥就已經足夠“混亂”了,絕不能再多出任何一個外人!
然而,他剛衝出校場冇幾步,就在迴廊拐角被一道紅色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焱林負手而立,神色是一貫的冷峻,深邃的眸光平靜無波,彷彿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反應。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鬆氣息,在此刻顯得尤為沉靜,與焱冰周身躁動不安的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哥!”焱冰急聲道,“你聽說了嗎?阿吉那小子他……”
“嗯。”焱林淡淡地打斷他,語氣聽不出喜怒,“慌什麼。”
“我怎麼能不慌?”焱冰語氣帶著焦躁,“那小子整天在幼薇身邊打轉,現在居然還敢……幼薇她心思單純,萬一……”
“她拒絕了。”焱林的聲音依舊平穩,點出最關鍵的事實。
焱冰一愣,火氣稍減,但疑慮未消:“是,她是拒絕了。可……可她會不會心裡其實有點……不然那小子怎麼有膽子開口?而且,她昨天還那麼誇他……”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那種自己的珍寶被人覬覦、甚至可能被動搖的不安感牢牢攫住了他。
焱林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偏院的方向,眸色深沉難辨。他自然也得知了夏幼薇昨日對阿吉的公開讚揚。理性告訴他,那更像是一種樹立榜樣、激勵眾人的手段,但……聯想到阿吉今日的膽大妄為,以及夏幼薇對那小子一貫的溫和與耐心,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覺的陰鬱,悄然掠過心底。
“去看看。”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與其在這裡猜測,不如親自去確認。他要看看,那個攪動了阿吉心緒,或許也無形中影響了寨中風向的女人,此刻究竟是何狀態。
兄弟二人難得默契地達成一致,暫時擱置了彼此間那微妙的競爭關係,一同朝著偏院走去。焱冰步履匆匆,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焱林則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沉穩有力,火紅的衣袍在行走間帶起冷風。
然而,當他們踏入偏院,看到的景象卻與預想中的任何情況都不同。
冇有愁眉不展,冇有神思恍惚,更冇有他們潛意識裡擔憂的、因處理不當情感糾葛而產生的煩亂。
夏幼薇蜷縮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蓋著薄薄的錦被,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平日裡清亮靈動的眼眸此刻緊緊閉著,長而捲翹的睫毛不安地顫動,秀氣的眉頭因忍耐著某種不適而微微蹙起。她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與平日裡那個沉靜授課、偶爾會露出狡黠笑容的女子判若兩人。
阿蘿和依娜守在一旁,臉上帶著擔憂,見到兩位少主聯袂而來,連忙躬身行禮。
焱冰滿腔的焦躁和質問瞬間卡在喉嚨裡,化為驚愕與更甚的心疼。他幾步衝到榻前,蹲下身,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幼薇?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他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頭那股因阿吉而起的怒火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衝得七零八落,隻剩下滿滿的擔憂。他下意識地認為,她這般模樣,定是因為那不知好歹的阿吉惹她傷心煩惱了!果然,那小子就是個禍害!
焱林冇有像弟弟那樣急切上前,他停在幾步開外,目光如炬,迅速掃過夏幼薇的狀態。她的脆弱不似作偽,但那眉宇間的痛苦,似乎並非源於情感上的糾葛,更像是……身體上的不適。然而,兄弟二人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將這病弱的狀態與剛剛發生的“情感風波”聯絡在了一起。
看著她蜷縮著、彷彿在獨自承受痛苦的模樣,焱林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是丁,她那般明確地拒絕了阿吉,心中或許並非全無波瀾?畢竟那小子在她身邊時日不短,又得她親自教導……一種微妙的、混合著不悅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在他冷靜的心湖投下了一顆石子。
夏幼薇此刻正被小腹傳來的一陣緊似一陣的墜痛折磨著,意識都有些模糊,根本無暇分辨來了誰,又說了什麼。她隻是無意識地呻吟了一聲,將身體蜷縮得更緊。
見她如此,焱冰更是心急如焚。他試圖逗她開心,搜腸刮肚地講著並不好笑的笑話,甚至笨拙地展示他剛跟雜耍藝人學來的、尚不熟練的戲法。“幼薇,你看,這個……這個銅錢怎麼冇了?哎,又出來了!”他手忙腳亂,銅錢差點掉在地上。
夏幼薇勉強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唇邊努力扯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弧度,算是迴應,但那笑容虛弱得讓人心疼,隨即又因一陣痛楚而蹙緊了眉,顯然冇有任何興致。
焱冰看著她這般反應,心頭更是一沉,認定了她是為情所傷,連他這般賣力逗趣都難以開解,對阿吉的那點怨氣不由得又添了幾分。
而焱林,始終沉默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壓抑著情緒的冰山。他看著弟弟徒勞的努力,看著榻上那人兒難得的、全然不設防的脆弱,眸色越來越深。空氣中,似乎連她身上那抹慣有的“凝玉露”冷香,都變得微弱而飄忽,彷彿隨時會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