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華院內的氣氛因夏幼薇突如其來的病弱而顯得凝重。焱冰的插科打諢並未能驅散這份壓抑,反而更襯得夏幼薇的狀態堪憂。她依舊蜷在榻上,唇色淡白,偶爾因難以忍受的疼痛而發出極輕的、壓抑著的吸氣聲。
焱林沉默地觀察了片刻,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在她隱忍的神情和下意識按壓小腹的動作上停留了幾秒。他忽然轉身,對候在一旁神色緊張的阿蘿沉聲吩咐了幾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阿蘿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連忙點頭,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她便端著一隻冒著嫋嫋熱氣的白瓷碗回來了。一股帶著甜辛氣的、屬於紅棗和薑片的獨特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焱林親手接過那碗深紅色的湯水,走到榻邊。他依舊冇什麼表情,動作甚至可以說得上有些生硬,但將那碗溫熱的紅棗薑茶遞到夏幼薇手邊的姿態,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細緻。
“喝了。”他的聲音依舊是冷的,聽不出多少暖意,彷彿隻是在執行一道必要的程式。
夏幼薇正被腹中翻江倒海的涼意和絞痛折磨得渾身發冷,察覺到遞到手邊的溫暖,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微顫的手,捧住了那隻溫熱的瓷碗。碗壁傳來的暖意讓她冰涼的手指稍微舒服了一些。她抬起眼,對上焱林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想說什麼,卻因又是一陣劇烈的抽痛而倒吸一口涼氣,最終隻從齒縫間擠出微不可聞的兩個字:“……謝謝。”
她勉強湊近碗沿,小口地啜飲著滾燙的薑茶。辛辣中帶著紅棗甘甜的液體滑入喉嚨,一股暖流隨之蔓延向冰冷的四肢百骸,似乎將那蝕骨的寒意驅散了些許,讓她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瞬。
然而,這看在兄弟二人眼中,卻更像是她情緒低落、連說話力氣都無的佐證。尤其是她這般逆來順受的樣子,更是坐實了她因情感困擾而“傷心傷身”的猜測。
焱冰看著哥哥這看似冷淡實則暗含關懷的舉動,又看看夏幼薇虛弱喝藥的模樣,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既心疼幼薇,又對哥哥這種“不動聲色”的體貼感到一絲莫名的……挫敗?他撓了撓頭,湊近焱林,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十足的困惑與擔憂:“哥,她這……她這反應,是不是心裡其實也挺難受的?在為……為我們倆,還有阿吉那小子之間……糾結煩惱?”他自動將夏幼薇的生理痛苦腦補成了複雜情感糾葛下的心理煎熬。
焱林聞言,目光從夏幼薇蒼白的臉上移開,瞥了弟弟一眼,眼神深邃莫測。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眸底深處那絲難以捕捉的暗流湧動得更加明顯。他撚動著不知何時滑入掌心的那枚冰冷扳指,指腹感受著玉石堅硬的質感。糾結?煩惱?或許吧。這個女人的心思,從來就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但若她真敢對那微不足道的小子存有半分超出界限的心思……
他周身的氣息似乎又冷了幾分,連帶著那雪鬆的冷香都帶上了凜冽的意味。
夏幼薇完全不知道兄弟二人已經在她身邊完成了一場關於她“情感世界”的激烈腦補。她隻覺得小腹處那股熟悉的、如同被鈍器反覆擊打般的疼痛再次猛烈襲來,比之前更甚。薑茶帶來的短暫暖意被迅速擊潰,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她忍不住悶哼一聲,手指一鬆,險些將還剩大半薑茶的碗摔落。
“呃……”她痛苦地蜷縮起來,身體微微發抖,意識在劇烈的疼痛中開始有些渙散。
“幼薇!”焱冰嚇得臉色都變了,連忙想去扶她,又手足無措。
焱林眉頭緊鎖,迅速伸手穩住了她即將脫手的碗,放置一旁。他看著她在榻上因痛苦而輾轉,那脆弱無助的模樣,與他記憶中那個冷靜施救、狡黠應對、甚至在星光下與他無聲對峙的女子截然不同。這種強烈的反差,像一根細微的針,刺入了他冷硬的心防。
“去請巫醫。”他沉聲對依娜命令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夜色漸深,巫醫被匆匆請來,仔細診脈後,開了幾味緩解疼痛、溫經散寒的草藥。藥煎好送來,夏幼薇在阿蘿的服侍下勉強喝下,那劇烈的疼痛才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折騰了半天的她終於精疲力儘,沉沉睡去,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得讓人心驚。
兄弟二人守在外間,聽著內室終於歸於平靜,心情卻並未隨之放鬆。
焱冰看著內室的方向,臉上寫滿了擔憂與不甘,壓低聲音對焱林說:“哥,你看她這樣子……肯定是因為心裡有事!都怪阿吉那個混蛋!”
焱林冇有迴應,隻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他撚著扳指的動作停了下來,眸中神色變幻不定。或許,是時候該有一個明確的說法了。無論她是在為何事“糾結”,他都不允許這種狀態繼續下去,更不允許那個叫阿吉的小子,再成為任何不確定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