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進入了中期,夏幼薇決定進行一次實戰演練,以檢驗大家的學習成果,並加深記憶。她在側院模擬了多種常見傷情:手臂劃傷出血、小腿疑似骨折、頭部撞擊後意識模糊等,讓學員們分組進行救護。
現場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寨民們摩拳擦掌,按照之前所學,分工合作,有的負責評估傷情,有的尋找材料,有的進行包紮固定。雖然過程中難免手忙腳亂,錯誤頻出,但在夏幼薇和阿吉的從旁指導下,大多都能及時糾正。
阿吉在這一環節表現得尤為出色。他不僅對自己小組的“傷員”處理得又快又好,還能抽空指點旁邊小組:“哎,李叔,你那個結打得太緊了,血脈不通,要鬆一點!”“王嬸,固定樹枝的時候要避開傷口啊!”
他動作麻利,判斷準確,儼然有了幾分小隊長的模樣。夏幼薇看在眼裡,心中十分欣慰。
演練結束後,夏幼薇對大家的表現進行了總結和點評。她特彆表揚了幾個做得好的小組,然後目光落在阿吉身上,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提高了聲音道:“今天,我要特彆表揚阿吉。他不僅自己學得好,用得活,還能主動幫助其他同伴,講解得也很清楚到位。大家都要向阿吉學習,互相幫助,共同進步!我相信,隻要大家堅持學習,用心練習,我們烈焰寨以後會有更多像阿吉這樣優秀的救護能手!”
這番話,夏幼薇是發自內心的。她希望樹立一個榜樣,激勵更多人。然而,聽在阿吉耳中,卻如同天籟。在眾人羨慕和讚許的目光中,夏幼薇那帶著笑意的、專注的凝視,讓他剛剛平複下去的心潮再次劇烈翻湧起來。之前被拒絕的失落和尷尬,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這公開的、高度的認可所撫平,甚至轉化為一種更強烈的、想要證明自己、想要離她更近的渴望。
那一整天,阿吉都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夏幼薇的表揚像是一劑強心針,讓他覺得自己的付出和努力都是值得的,甚至覺得……自己在她心中,或許還是有著與眾不同地位的。
夜晚,阿吉躺在硬板床上,輾轉反側。白日裡夏幼薇表揚他時那動人的笑容,反覆在他腦海中回放。一種混合著仰慕、感激、不甘和熾熱情感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燒。他想起她拒絕自己時溫和卻疏離的語氣,又想起她今日毫不吝嗇的讚賞……一個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也許,也許我再努力一點,表現得更好一點,讓她看到我的能力和真心,她會不會……會不會改變主意?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製。衝動之下,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培訓結束時,阿吉磨蹭著留到了最後。夕陽將天邊染成綺麗的橘紅色,院落裡隻剩下他和正在整理講義的夏幼薇。
“夏姑娘……”阿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夏幼薇抬起頭,見是阿吉,笑了笑:“還有事嗎,阿吉?”
阿吉深吸一口氣,從身後拿出一個用新鮮藤蔓仔細捆紮的花束,裡麵是幾支開得正盛的藍色“蝶夢蘭”和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清新淡雅。同時,他又從懷裡掏出一枚木簪,簪身打磨得十分光滑,尾部雕刻著一朵簡約卻栩栩如生的薇草花。
“夏姑娘,”他將花束和木簪遞到夏幼薇麵前,臉頰泛紅,眼神卻異常堅定,“這個……送給你。花是後山采的,木簪……是我自己刻的,雕工不好,你彆嫌棄。”他頓了頓,鼓足勇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夏幼薇,“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您。但我對您的心意是真的!我仰慕您,喜歡您!我想……我想以後都能像現在這樣,跟在您身邊,保護您,幫助您!請您……請您給我一個機會!”
他一股腦兒將心中憋了許久的話全都說了出來,胸膛劇烈起伏,緊張地等待著審判。
夏幼薇徹底愣住了。她看著眼前的花束和木簪,看著阿吉那張因激動和期待而漲紅的臉,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她冇想到,自己昨日的表揚,竟然讓阿吉誤解至此,甚至讓他再次鼓起勇氣表白。
她接過花束和木簪,指尖拂過那粗糙卻用心的木雕薇草,心中歎了口氣。這少年的心意,純粹而熱烈,像未經雕琢的璞玉。但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不能含糊其辭。
“阿吉,”她抬起頭,目光平靜而溫和地看著他,聲音清晰而堅定,“謝謝你的花,還有這木簪,很漂亮,也很用心。但是,我的心意,上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她將木簪輕輕放回阿吉手中,雖然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我一直把你當作值得栽培的弟弟,一個可以並肩合作的夥伴。這份情誼,我很珍惜。但也僅止於此。”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你的路纔剛剛開始,前途無量。不要把心思困在不該困的地方。好好精進你的醫術,提升你的能力,守護好寨子和身邊的人,這纔是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將來,你一定會遇到那個兩情相悅、真正屬於你的姑娘。”
她的話語如同溫暖的磐石,堅定地擋住了阿吉所有洶湧的情感。阿吉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臉上的血色也迅速褪去。他握著那枚彷彿還帶著她指尖溫度的木簪,隻覺得冰涼刺骨。
巨大的失落和難堪席捲了他。他低下頭,不敢再看夏幼薇的眼睛,聲音乾澀:“我……我明白了……對不起,夏姑娘,又打擾您了……”說完,他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連那束精心采摘的“蝶夢蘭”都遺忘在了夏幼薇手中。
夏幼薇看著他那倉皇逃離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她低頭嗅了嗅懷中的藍色花朵,冷冽的幽香依舊,卻似乎摻雜了一絲淡淡的惆悵。
“希望他能早點想通吧。”她輕聲自語,將花束帶回了偏院,插入了清水瓶中。
她並不知道,這一次明確而溫柔的拒絕,並未能徹底斬斷少年情絲,反而在阿吉心中埋下了一顆更為複雜、甚至帶著些許執唸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