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如同狂風過境,雖然來得凶猛,但在巫醫的精心診治和……某種無聲的守護下,去得也快。休養了幾日後,夏幼薇的身體便逐漸康複,隻是臉色還帶著些許病後的蒼白。
這日清晨,她剛起身,焱冰便興沖沖地跑了進來,臉上洋溢著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幼薇!快收拾一下,今天帶你去個好地方!”他語氣興奮,帶著幾分神秘。
“去哪裡?”夏幼薇有些疑惑,她病體初愈,並不想走太遠。
“去了你就知道了!保證你喜歡!”焱冰賣著關子,不由分說地催促阿蘿和依娜幫她梳妝打扮,還特意囑咐要穿那套月白色的華服。
夏幼薇被他弄得一頭霧水,但還是依言收拾妥當。焱冰帶著她,並未出寨,而是來到了寨子後方一片開闊的、平日裡用來舉行大型集會的草坪。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愣住了。
隻見草坪上張燈結綵,擺滿了長條桌椅,上麵放著各種瓜果點心、烤全羊、美酒佳肴。幾乎大半個寨子的人都聚集在這裡,男女老少,臉上都洋溢著歡樂的笑容。看到她到來,眾人紛紛笑著向她打招呼,目光友善而熱情。
“這……這是?”夏幼薇驚訝地看向焱冰。
焱冰笑著將她引到主位旁特意設置的一個鋪著軟墊的位置上,朗聲對眾人宣佈:“今日,是我們夏幼薇姑孃的生辰!大家儘情吃喝,為她慶賀!”
生辰?
夏幼薇徹底怔住了。她……今天是夏幼薇的生辰嗎?她對此毫無記憶。是焱冰……他特意去查了?還是……?
熱烈的歡呼聲和祝福聲瞬間將她包圍。人們唱著三苗的祝壽歌,跳起歡快的舞蹈,孩子們嬉笑著在她身邊跑來跑去,不斷有人上前向她敬酒或者說上幾句吉祥話。整個草坪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焱冰一直陪在她身邊,像個最殷勤的主人,也是最好的玩伴。他給她介紹各種三苗的特色美食,帶她去看寨中勇士的摔跤表演,甚至慫恿她一起去跳簡單的祈福舞。他的笑容感染著每一個人,也讓夏幼薇暫時忘卻了病後的虛弱和身份的迷惘,沉浸在這份簡單而真摯的快樂中。
她看著眼前熱鬨的場景,看著焱冰為了讓她開心而忙前忙後的身影,心中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填滿。這種被人在乎、被人用心對待的感覺,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從未有過的體驗。
“謝謝你,焱冰。”在喧鬨的間隙,她由衷地對他說,“我……我很開心。”
“你開心就好!”焱冰看著她臉上真心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你的每一個生辰,我都想陪你這樣過!”
歡慶一直持續到夕陽西下。眾人漸漸散去,草坪上恢複了寧靜,隻剩下篝火的餘燼在微微閃爍。
焱冰因為多喝了幾杯,被幾個兄弟笑著架走去繼續暢飲了。夏幼薇獨自站在空曠的草坪上,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心中充滿了感動與一絲酒足飯飽後的慵懶。
就在這時,一道玄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側。
是焱林。
他不知何時來的,似乎並未參與白日的狂歡,身上依舊帶著那股冷冽的氣息。
“玩夠了?”他開口,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低沉。
夏幼薇微微一驚,轉過身看他:“大少主。”
焱林冇有看她,目光投向遠處沉入山巒的夕陽。“跟我來。”他言簡意賅地說完,便轉身向後山更深僻靜處走去。
夏幼薇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他意欲何為。
他帶著她,穿過一片幽密的竹林,踏過一條潺潺的溪流,最終來到了一處她從未到過的山崖禁地。這裡地勢險峻,尋常寨民絕不敢靠近。
然而,當夏幼薇踏上山崖頂端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隻見整個崖頂,不知被何人用無數的夜光石和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奇異花朵點綴,如同將星空搬到了地麵。而在花海與星光中央,擺放著一張鋪著白色獸皮的軟榻和一張小幾,幾上放著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壺酒。
這裡靜謐、私密,與白日廣場上的喧鬨形成了極致的反差。夜風拂過,帶來崖下雲海翻湧的濕潤氣息和身邊花朵的冷香。
“這是……”夏幼薇驚訝地看向焱林。
“生辰。”焱林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走到小幾旁坐下,斟了兩杯酒,“坐。”
夏幼薇依言坐下,心中充滿了不可思議。他……他也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而且,他準備了這樣一個……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地方?
他舉起酒杯,向她示意。夏幼薇連忙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他冇有說任何祝福的話,隻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夏幼薇也學著他的樣子,喝了一口。酒液清冽,帶著果香,與她之前喝過的都不同。
放下酒杯,焱林從懷中取出一個狹長的、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木盒,推到夏幼薇麵前。
“給你的。”
夏幼薇遲疑地打開木盒。裡麵並非珠寶,也非華服,而是一柄匕首。
匕首的鞘是某種黑色的獸骨打磨而成,上麵鑲嵌著細碎的、如同星辰般的暗藍色寶石,古樸而神秘。她抽出匕首,刃身窄而薄,泛著幽冷的寒光,線條流暢完美,一看便知是吹毛斷髮的神兵利器。刃身靠近護手的地方,刻著一個極其細微的、火焰形態的圖騰。
“這……”夏幼薇愣住了。他送她匕首?
“烈焰寨內,無人可傷你。”焱林看著她,目光在朦朧的星光下顯得深邃難測,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上,“寨外,用它保護自己。”
夏幼薇握著那柄冰涼卻彷彿帶著他體溫的匕首,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澀而又滾燙。
與焱冰那盛大熱鬨、充滿人間煙火的慶祝不同。焱林的禮物,如此沉默,如此實用,卻又如此……沉重。它代表著保護,也代表著一種近乎托付的信任。
他是在告訴她,在他羽翼之下,她可安然無憂。但若離開,他亦給予她保護自己的力量。
這份心意,遠比任何華麗的辭藻更撼動人心。
她抬起頭,望向他在星光下愈發顯得俊美凜冽的容顏,眼眶微微發熱,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句輕不可聞的:“……謝謝。”
焱林冇有迴應,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崖外翻湧的雲海和璀璨的星空。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置身於這片他為她獨自開辟的、靜謐而閃耀的星河之下。無需更多言語,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與溫情,在夜色中靜靜流淌。
這一刻,夏幼薇忽然覺得,記憶是否恢複,似乎也不再那麼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