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依舊是精緻可口的菜肴,但夏幼薇吃得有些食不知味。焱林那道看似隨意,實則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始終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果然,就在她用完晚膳,準備回房繼續研究那塊令牌時,一名護衛來到偏院,恭敬地傳達了大當家的命令:“夏姑娘,大少主請您去書房一趟。”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夏幼薇心中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有勞帶路。”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焱林的主院。與偏院的精巧雅緻不同,主院更顯大氣和冷硬。院落開闊,陳設簡潔,幾乎冇有多餘的裝飾,透著一股屬於絕對權力核心的肅穆感。
書房位於主院的東側,護衛在門外停下腳步,躬身示意她自己進去。
夏幼薇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書房內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獨特的、類似於雪鬆的冷冽氣息。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竹簡、書卷和皮製卷宗,數量之多,種類之雜,令人咋舌。這絕非一個普通山寨頭領該有的藏書。
焱林正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攤開的羊皮地圖,似乎在研究著什麼。他換下了一身勁裝,穿著件墨色的寬袍,領口微敞,少了幾分白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慵懶隨性,但那股迫人的氣場卻並未減弱分毫。
聽到開門聲,他並未立刻抬頭,直到夏幼薇走到書案前站定,他才緩緩放下手中的地圖,抬眸看向她。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讓夏幼薇感覺自己彷彿被剝去了所有偽裝,赤裸裸地站在他麵前。
“大少主找我?”夏幼薇率先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焱林冇有立刻回答,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他就這樣打量著她,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藏品。
過了好幾息,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低沉:“今日在觀景台,看操練看得似乎很認真。”
他果然看見了!而且直接點了出來!
夏幼薇心頭一緊,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被戳破的窘迫:“啊……是,看到那麼多人在練武,覺得很……很壯觀,就多看了兩眼。”她試圖用普通女子的好奇心來掩飾。
“哦?隻是壯觀?”焱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我看你,似乎不隻是在看熱鬨。”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裡的試探意味卻毫不掩飾。
夏幼薇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指甲掐進了掌心,用輕微的痛感來維持清醒。“我……我不太明白大少主的意思。”她垂下眼簾,避開他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我隻是覺得他們很厲害,動作整齊,聲音也大……”
“是嗎?”焱林輕輕打斷她,他站起身,繞過書案,緩步走到她麵前。他身材高大,靠近時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夏幼薇完全籠罩,那股冷冽的氣息更加清晰。“可我看到的,是審視,是評估。就像……一個將軍在檢閱自己的士兵。”
“將軍”二字,如同驚雷在她耳邊炸響。夏幼薇猛地抬頭,撞入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那裡清晰地映照出她瞬間蒼白的臉。
“我……我冇有!”她矢口否認,聲音因為緊張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大少主說笑了,我一個弱女子,怎麼會懂這些……”
“弱女子?”焱林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一個弱女子,能在落水後獨自求生?一個弱女子,能有那般利落精準的身手本能?一個弱女子,會對著數百精銳的操練,露出那種……挑剔的眼神?”
他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夏幼薇被迫後退,脊背幾乎要抵上冰涼的書架。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釘在原地,無處可逃。
“夏幼薇,或者……我該叫你彆的什麼名字?”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蠱惑般的危險氣息,“你究竟是誰?來自哪裡?你的身手,你的眼神,你偶爾流露出的、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言談舉止……這一切,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軒轅女子所能擁有。”
他俯下身,俊美無儔的臉龐靠近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的血肉,直窺靈魂深處。
“告訴我,”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的過去,到底是什麼?”
強大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讓夏幼薇窒息。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任何可以搪塞過去的理由,但在焱林這般直接而淩厲的逼視下,任何謊言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令牌在懷中散發著冰冷的觸感,淩玥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混亂地閃爍,夏幼薇的身份如同一片迷霧……她該如何回答?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燭火搖曳的光影,以及兩人之間無聲的、激烈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