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焱冰的帶領下,夏幼薇來到了他所說的“看夕陽最美的地方”——位於山寨更高處的一處天然觀景台。這裡視野極為開闊,能將大半個烈焰寨以及遠處層巒疊嶂的山脈儘收眼底。時近黃昏,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的懷抱,將天空渲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與金紫,壯美非凡。
然而,夏幼薇的注意力,卻很快被下方不遠處傳來的一陣整齊的呼喝與兵器破風聲所吸引。
她循聲望去,隻見下方是一處依山開辟的巨大練兵場。目測至少有數百名精壯漢子正在操練。他們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肌肉賁張,動作整齊劃一,揮拳、劈砍、格擋、突刺……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呼喝聲震天動地,帶著一股彪悍勇武的氣勢。
練兵場的一角,還有一些人在練習騎射,馬蹄翻飛,箭矢離弦,精準地命中遠處的草靶。整個場麵熱火朝天,秩序井然,顯示出極高的訓練水平和紀律性。
夏幼薇靜靜地站在觀景台邊緣,俯瞰著這一幕。她並非有意觀察,但作為一名曾經的特種兵隊長,這種場景對她而言,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吸引力。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快速地從整個方陣上掠過。士兵們的士氣、體力、配合默契度……各種資訊不由自主地在她腦海中彙聚、分析。大部分人的動作標準,氣勢如虹,顯然都是久經操練的精銳。
然而,當她的視線掃過方陣側翼一個正在進行攻防轉換演練的小隊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一下。
那小隊在從防禦陣型轉為突擊陣型時,側翼的銜接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遲滯。負責側翼掩護的幾名士兵,腳步移動的節奏比核心突擊隊員慢了半拍,導致陣型轉換的瞬間,側翼的防護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空當。這個空當或許在平常操練中無傷大雅,但在真正的戰場上,尤其是在麵對精銳騎兵側翼衝鋒或者高手突襲時,極有可能被瞬間撕裂,導致整個小隊陷入被動甚至覆滅。
這個發現幾乎是在瞬間完成的,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戰術素養在起作用。她甚至下意識地在腦中模擬瞭如何利用這個空當進行快速打擊的方案。
“……這裡看夕陽是不是很棒?尤其是夏天,晚風一吹,特彆舒服!”焱冰還在旁邊興致勃勃地介紹著,並未察覺到夏幼薇那一瞬間的專注和細微的表情變化。
夏幼薇猛地回過神,心中警鈴大作。她又來了!這種不受控製的分析和評判!她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將目光從練兵場上移開,重新投向天邊絢爛的晚霞,彷彿剛纔隻是被操練的聲勢所吸引,隨意看了幾眼。
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焱冰的話,語氣聽不出任何異常。
然而,就在她移開目光的刹那,她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在練兵場邊緣一處地勢稍高的指揮台上,一個玄色的身影正負手而立。
是焱林。
他不知何時來到了那裡,似乎正在巡視操練。他冇有看場中賣力訓練的士兵,也冇有看天邊的晚霞,他那深邃的目光,正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精準地落在觀景台上的夏幼薇身上。
剛纔她凝視練兵場時那片刻的專注,以及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是否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夏幼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她強迫自己不要轉頭與他對視,隻是保持著欣賞夕陽的姿態,但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微微繃緊。
他看到了嗎?他會不會又從這微不足道的細節裡,解讀出什麼?
焱林站在指揮台上,山風吹動他墨色的披風,獵獵作響。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依舊是一貫的冷峻慵懶。但他看著夏幼薇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他確實看到了。看到了她不同於尋常女子看熱鬨的好奇,而是那種帶著審視、評估,甚至是一絲……挑剔的專注。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他捕捉到了。那絕不是一個失憶的、普通女子該有的眼神。
這個“特種兵美女”,身上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了。她就像一本裝幀精美卻佈滿灰塵的古籍,他每拂去一層灰,都能看到下麵更引人入勝的內容,卻也引出了更多的疑問。
他冇有出聲,也冇有任何動作,隻是遠遠地看著她,看著她強作鎮定地欣賞風景,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帶著一絲倔強的影子。
有趣。實在有趣。
練兵場上的呼喝聲依舊震天,夕陽的餘暉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觀景台上,焱冰還在笑著說著什麼,夏幼薇偶爾點頭附和,氣氛看似輕鬆融洽。
但隻有夏幼薇自己知道,在那道來自指揮台的、如有實質的目光注視下,她彷彿置身於無形的聚光燈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頻率,都可能成為對方分析的素材。
她與焱林之間,彷彿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較量。她在儘力隱藏,而他,則在耐心地挖掘。
這場較量,從她踏入烈焰寨的那一刻起,或許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