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那身赤紅色衣裙後,夏幼薇在侍女的引導下,回到了灼華院的主屋。屋內陳設典雅,桌椅床榻皆是上好的木材打造,鋪著柔軟的獸皮墊子,窗邊擺放著幾盆叫不出名字的、開著淡藍色小花的植物,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清雅的草木香氣。這哪裡是給家奴住的地方?
“姑娘可要用些茶點?”一名圓臉杏眼的侍女問道,態度比初見時恭敬了些許。顯然,夏幼薇沐浴更衣後煥然一新的容貌氣質,以及少主親自帶回並安置在灼華院的特殊待遇,讓這些侍女不敢怠慢。
“有勞。”夏幼薇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疏離。她需要維持一個失憶者應有的、對陌生環境的謹慎和一絲不安。
侍女很快端來了熱茶和幾樣精緻的點心。點心樣式奇特,並非軒轅常見的糯米糕或酥餅,而是一種用不知名植物汁液染成淡綠色、包裹著果仁餡料的軟糕,以及烤得焦香、撒著粗鹽和香料的肉脯。
夏幼薇確實餓了,她小口地吃著點心,味道意外地不錯,鹹甜適口,充滿了異域風情。她一邊吃,一邊狀似無意地向侍女打聽:“不知……少主平日有何喜好?我初來乍到,怕不小心觸怒了主人。”
那圓臉侍女名叫阿蘿,心思較為單純,見夏幼薇態度溫和,便壓低聲音道:“少主他……性子比較冷,不喜人多嘴,也不喜歡人靠近他三尺之內,除了……”
她話未說完,旁邊那個年紀稍長、麵容沉穩些的侍女輕輕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阿蘿的話。阿蘿立刻意識到失言,連忙閉嘴,低下頭去。
夏幼薇心中瞭然,不再多問。焱林的禁忌,她大致能猜到。她轉而問起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比如寨子裡的日常,附近有什麼景色可看等等。阿蘿和另一個名叫青黛的侍女這才放鬆下來,撿著一些能說的事情告訴她。
正說話間,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兩名侍女立刻神色一肅,垂首站好。
焱林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似乎剛處理完事務,身上還帶著一絲外麵的肅殺之氣。當他踏入房門,目光落在坐在窗邊、一身赤紅衣裙的夏幼薇身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屋內光線明亮,清晰地映照出她的模樣。
烏黑的長髮並未仔細梳理,隻是隨意地披散著,更襯得脖頸纖細雪白。那身赤紅如火的衣裙,將她原本略顯蒼白的膚色映出了幾分血色,彷彿冰天雪地裡驟然綻放的紅梅,奪目至極。衣裙的剪裁完美地貼合了她的身形,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略顯單薄卻線條優美的肩背,以及裙襬下若隱若現的、小巧的足踝……無一不精緻,無一不惹人憐愛。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依舊是那雙眼睛。洗去疲憊和塵埃後,它們顯得更加清亮透徹,如同山間最純淨的泉水。但泉水的深處,卻並非純然的無知或柔弱,而是沉澱著一種與她外表年齡和病弱體質極不相符的冷靜、警覺,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脆弱的美貌與堅韌的內核,這兩種矛盾的特質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極具衝擊力的魅力。
饒是焱林見慣美色,此刻眼底也不由自主地掠過一抹清晰的驚豔。他早就知道這“河漂寶貝”容貌不俗,卻冇想到稍作打理後,竟是如此……動人心魄。
他身後的兩名侍衛,更是看得眼睛發直,幾乎忘了呼吸,直到感受到焱林身上驟然散發出的冷意,才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夏幼薇在焱林進門時便已站起身,遵循著“家奴”的本分,微微垂首,以示恭敬。她能感覺到他那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帶著審視,也帶著那抹她熟悉的、如同打量新奇物品般的玩味。
“看來,這身衣服還算合身。”焱林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他緩步走到主位坐下,語氣聽不出喜怒。
“多謝主人賜衣。”夏幼薇低聲迴應,姿態放得很低。
焱林端起阿蘿奉上的茶,卻冇有喝,隻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烈焰寨規矩多,既然留下了,就安分守己。不該問的彆問,不該去的地方彆去。否則……”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已然籠罩了整個房間。
“是,奴婢明白。”夏幼薇順從地應道。
“你的職責,暫時就是打理這灼華院。”焱林似乎對她的順從還算滿意,吩咐道,“具體事務,青黛會告訴你。”他指了指那個年長的侍女。
“是。”
焱林又看了她片刻,彷彿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麼,最終卻隻是揮了揮手:“下去吧。無事不要隨意出這院子。”
夏幼薇躬身行禮,在青黛和阿蘿的示意下,退出了主屋。
直到走出房門,回到偏房,關上門,她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竟已滲出了一層薄汗。麵對焱林,就像在懸崖邊走鋼絲,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
而主屋內,焱林摩挲著手中的茶杯,腦海中依舊浮現著方纔那驚鴻一瞥的景象。他唇角那抹邪氣的弧度再次揚起,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夏、幼、薇……你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這個被他從河邊撿回來的、滿身謎團的女人,似乎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有趣得多。他開始期待,將她留在身邊,日後會上演怎樣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