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日的疾馳,風餐露宿,夏幼薇也冇有落下一次隊伍。
她默默地運用所知的野外生存知識和調節呼吸的方法,最大限度地儲存體力,緩解不適。她甚至利用休息的間隙,辨認沿途的草藥,找到幾種具有消炎鎮痛作用的,偷偷嚼碎敷在磨破的傷處。
這一切,都被焱林看在眼裡。他依舊沉默寡言,不曾給予任何關心或幫助,但偶爾投向她的目光中,那抹審視和探究越來越深。這個女人,真的有點意思。
當遠方山巒間出現一片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寨落輪廓時,連日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幾分。那就是烈焰寨。
隨著距離拉近,烈焰寨的全貌逐漸清晰。它並非夏幼薇想象中那種簡陋的山賊窩點,而更像一座壁壘森嚴的山城。寨牆由巨大的青石和硬木壘成,高達數丈,依附著陡峭的山勢蜿蜒起伏,巧妙地利用了每一處天險。牆頭上哨塔林立,隱約可見身著赤甲、手持長弓的守衛身影,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寨門是由厚重的整根鐵木製成,上麵覆蓋著防止撞擊的銅釘,散發著沉重冰冷的氣息。
“恭迎少主回寨!”
寨門緩緩開啟,兩隊精神抖擻、裝備精良的赤甲衛士齊聲高呼,聲震山穀。他們的眼神狂熱而敬畏,齊齊投向馬背上的焱林。
少主?夏幼薇心中一動。看來焱林在烈焰寨的地位,比她想象的還要高。
焱林麵無表情,隻是微一頷首,便策馬當先而入。夏幼薇緊跟其後,踏入這片陌生的領地。
寨內景象更是讓她暗自心驚。道路寬闊整潔,兩旁屋舍儼然,並非雜亂無章的棚戶,而是規劃有序的石木結構房屋。有叮噹作響的打鐵鋪,飄著藥香的醫館,傳來朗朗讀書聲的學舍,甚至還有熱鬨的市集,人來人往,秩序井然。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戲,婦人們在井邊浣衣閒聊,看到焱林的隊伍,紛紛停下動作,恭敬地行禮。
這哪裡是一個山寨,分明是一個功能齊全、自給自足的小型社會。其繁榮和秩序,遠超之前那個邊鎮。
焱林帶著她一路穿過喧鬨的區域,來到寨子深處一片更為幽靜、守衛也更加森嚴的院落群。這裡的建築明顯更加精美,飛簷翹角,雕梁畫棟,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權勢。
最終,他們在其中一座掛著“灼華院”匾額的獨立院落前停下。
焱林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仆從,對夏幼薇道:“以後,你就住這裡。”
他當先走入院子,夏幼薇默默跟上。院子不小,有假山池塘,有花草藤蘿,佈置得清雅別緻。正麵是一間寬敞明亮的主屋,兩側還有廂房。
“她是夏幼薇,我的家奴。”焱林對院內兩名垂手侍立的、穿著乾淨利落侍女服的女子吩咐道,“帶她去沐浴更衣,好生安置。”
“是,少主。”兩名侍女恭敬應下,好奇的目光在夏幼薇身上快速掃過。
焱林交代完,甚至冇再多看夏幼薇一眼,便轉身離開了灼華院,彷彿隻是隨手安置了一件物品。
兩名侍女走上前來,態度不算熱情,但也算不上怠慢。“夏姑娘,請隨我們來。”
夏幼薇被引到主屋旁的一間浴房。裡麵已經備好了熱氣騰騰的浴湯,水麵上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花瓣和草藥,散發出舒緩的香氣。旁邊還放著乾淨柔軟的布巾和一套疊放整齊的、質地明顯比她路上所穿要華美得多的三苗女子衣裙。
“姑娘請沐浴,我們在外間等候。”侍女說完,便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終於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夏幼薇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稍稍放鬆,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席捲而來。她褪下身上早已被汗水和塵土浸透、散發著異味粗糙衣物,將自己緩緩沉入溫暖的浴湯中。
熱水包裹住冰冷痠痛的身體,帶來一陣極致的舒適感,讓她幾乎喟歎出聲。她仔細地清洗著身體,看著水中自己這具陌生又熟悉的胴體。皮膚白皙細膩,如上好的羊脂玉,但手臂、大腿內側佈滿了猙獰的磨傷和淤青,腰腹處也因連日的顛簸而痠痛不已。
她閉上眼,任由熱水撫慰著疲憊的肌肉和神經,腦海中卻思緒紛雜。
烈焰寨的規模和組織度,焱林“少主”的身份,都表明她捲入的絕不僅僅是某個地方豪強的勢力。這裡水很深。
而她自己呢?家奴。這個身份像一道枷鎖,牢牢地套在她的脖子上。她必須儘快適應這個新身份,扮演好一個順從的、失憶的、略有價值的女奴角色,才能在這裡生存下去,纔能有機會探查更多。
沐浴完畢,她換上那套嶄新的衣裙。衣裙是鮮豔的赤紅色,以金線繡著火焰紋路,裁剪合體,將她纖細的腰肢和不盈一握的胸部曲線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寬大的袖口和飄逸的裙襬又增添了幾分靈動。料子光滑柔軟,貼在皮膚上十分舒適。這絕非一個普通家奴應有的待遇。
她走到房內唯一的銅鏡前。鏡麵模糊,但仍能映出人影。鏡中的少女,洗去塵埃,烏黑長髮如瀑般披散在身後,肌膚因熱水的浸潤而透出淡淡的粉色,五官精緻絕倫,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病弱,但那雙眼睛……清亮,銳利,深處藏著無法磨滅的堅毅和警覺。
這是夏幼薇的臉,淩玥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