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協議後,夏幼薇在焱林那處精緻卻氣氛壓抑的彆院裡度過了一個無眠之夜。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她便被侍女喚醒,被告知即刻啟程,前往焱林口中的“烈焰寨”。
冇有給她任何準備或提問的時間,彷彿她真的隻是一件需要被搬運的貨物。夏幼薇默默地換上侍女準備好的另一套三苗女子常服。依舊是色彩鮮豔、便於行動的款式,隻是布料細膩了些,繡工也精緻了不少。她將那雙破舊的戰靴仔細包好,塞進一個小小的行囊裡。
走出房門時,焱林已經等在院中。他換了一身更為利落的暗紅色騎射服,墨發高束,少了昨日幾分慵懶,多了些許銳利。晨曦微光中,他身姿挺拔如鬆,周身那股混合著鬆木與硫磺的獨特氣息似乎也隨著他的清醒而變得更具侵略性。他瞥了夏幼薇一眼,見她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平靜,並無尋常女子遭遇钜變後的哭哭啼啼或惶恐不安,眼底那抹興味又深了幾分。
“跟上。”他言簡意賅,轉身便走。
彆院外,早已備好了馬匹。是肩高腿長、鬃毛飛揚、眼神桀驁的北地駿馬,一看便知腳力極佳,性情暴烈。焱林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駿馬,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一名侍衛將一匹棗紅色母馬的韁繩遞給夏幼薇。她接過韁繩,默默翻身上馬。
焱林一直冷眼旁觀。見她上馬,他隻是輕輕一夾馬腹,黑色駿馬便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走!”侍衛低喝一聲,隊伍立刻動了起來。
夏幼薇連忙操控韁繩,催動棗紅馬跟上。馬匹顯然經過嚴格訓練,雖然桀驁,但對指令反應敏銳。
隊伍穿過尚未完全甦醒的邊鎮街道,蹄聲清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一些早起的鎮民看到焱林的隊伍,紛紛避讓行禮,目光在掃過夏幼薇時,充滿了好奇與探究,但無人敢多看一眼。
出了鎮子,道路逐漸變得崎嶇。他們沿著一條奔騰的河流逆流而上,兩側是連綿起伏的蒼翠山巒,雲霧繚繞在山巔,看不到儘頭。空氣濕潤而清新,帶著濃鬱的草木氣息和淡淡的野花香。
夏幼薇一邊控製著馬匹,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沿途的一切。這裡的植被與她記憶中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樹木更為高大奇特,許多藤蔓植物纏繞其上,開著顏色詭異的花朵。偶爾能看到一些小型動物在林間穿梭,形態也頗為陌生。
她注意到,焱林和他的侍衛對這片地形極為熟悉,即使在看似無路的密林或河穀中,也能找到最便捷安全的通道。他們的行進速度極快,顯然是常年在外奔波。
途中,她嘗試著與並排騎行的一名麵相相對和善的侍衛搭話,用磕磕絆絆的三苗語詢問關於烈焰寨和周邊部族的情況。
那侍衛先是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冇料到這個被主子帶回來的、看似柔弱的“家奴”竟然會主動開口,而且還在學習他們的語言。他猶豫地看了看前方焱林的背影,見主子冇有反應,才壓低聲音,用簡單的詞彙配合手勢,回答了隻言片語。
從侍衛零碎的資訊和沿途的觀察中,夏幼薇對三苗國有了初步的印象:這是一個由多個大小部族組成的國度,並非鐵板一塊,部族之間時有摩擦。皇權似乎並不集中,更像是一種部族聯盟共主的模式。民風彪悍,無論男女,皆習武風,崇尚力量和自由。這裡,實力纔是硬道理。
烈焰寨,據侍衛透露,並非普通山寨,而是焱林所屬部族的核心聚居地和權力中心,在三苗國西部影響力極大。
正當夏幼薇還想多問幾句時,前方焱林彷彿背後長眼一般,冷冷地拋過來一句:“管好你的舌頭,也管好你的眼睛。”
那名侍衛立刻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
夏幼薇也閉上了嘴,心中凜然。焱林對她的監視和掌控,無處不在。她的小動作,根本逃不過他的感知。
她將目光投向遠方巍峨的群山,那裡就是烈焰寨的方向。未知的前路,強大的“主人”,截然不同的文化環境……一切都充滿了不確定性。但她攥緊了手中的韁繩,眼神依舊堅定。
無論前路如何,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找到回去的路,必須弄清楚“夏幼薇”和“淩玥”之間,那糾纏不清的真相。
馬隊繼續在蒼茫的山水間疾馳,將陌生的邊鎮遠遠拋在身後,向著更深的山野,也是更深的謎團,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