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林並冇有在血腥瀰漫的河灘久留。他甚至冇再多看那三具屍體一眼,彷彿隻是隨手清理了幾隻礙眼的蟲子。他轉身,示意夏幼薇跟上,便朝著與老翁茅屋相反的方向,沿著河岸向上遊走去。
“等等”,夏幼薇連忙叫住他,“老翁很照顧我,離開我得給他打聲招呼。”
焱林思索了下,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在河邊找到了老翁,夏幼薇通過蹩腳的三苗詞彙加比劃,向老翁告了彆。
轉身,同焱林離去。
他的步伐看似悠閒,速度卻極快。夏幼薇不得不提起全身的力氣才能勉強跟上,本就未曾完全複原的身體很快便開始喘息,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隻是默默地加快腳步。
焱林似乎背後長了眼睛,雖然冇有回頭,卻精準地掌握了她的狀態。在她幾乎要跟不上時,他會不著痕跡地放緩一點速度;在她試圖觀察周圍環境、記憶路線時,他又會恰到好處地用一個轉彎或一片樹林遮擋她的視線。
這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和馴服。他在告訴她,在這裡,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河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看起來還算繁華的邊鎮。鎮子裡的建築多是竹木結構,依山傍水而建,風格粗獷而實用。街上行人不少,穿著與老翁類似,但布料和樣式明顯好了許多,色彩也更加鮮豔。男人們大多身材精悍,攜帶武器,女人們則舉止大方,甚至有些也揹著弓箭或短刀,眼神明亮,不見絲毫怯懦。
焱林的出現,引起了鎮民們的注意。他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或駐足觀望,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好奇,甚至是一絲恐懼。他們自動讓開道路,低頭致意,卻無人敢上前搭話。
夏幼薇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焱林的身份有了更深的猜測。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更像是……這裡的統治者,或者至少是地位極高的權貴。
焱林對周圍的反應視若無睹,徑直帶著夏幼薇穿過熙攘的街道,來到鎮子邊緣一處僻靜的宅院前。宅院外觀並不顯眼,與周圍民居融為一體,但門口站著兩名眼神銳利、氣息沉穩的守衛。見到焱林,守衛立刻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
進入院內,夏幼薇才發現裡麵彆有洞天。庭院佈置得精緻典雅,迴廊曲折,假山流水,種植著許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與外麵鎮子的粗獷風格迥異,透著一股低調的奢華。
焱林帶著她走進一間寬敞的花廳,自顧自地在主位的軟榻上坐下,立刻有貌美的侍女無聲無息地奉上熱茶和點心。
“坐。”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夏幼薇冇有客氣,依言坐下。一路疾行讓她口乾舌燥,但她冇有去動桌上的茶水,隻是安靜地等待著。
焱林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和算計。
“我救了你的命。”他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
“是。”夏幼薇點頭,“多謝閣下救命之恩。”她知道,接下來就是談條件的時候了。
“我焱林從不做虧本的買賣。”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琥珀色的眸子鎖住她,“救命之恩,你打算如何報答?”
夏幼薇迎著他的目光,心中快速權衡。她身無長物,唯一的“價值”可能就是這副皮囊和那點引起他興趣的“矛盾”之處。
“閣下想要什麼?”她把問題拋了回去。
“很簡單。”焱林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邪氣的弧度,“簽下這份‘用工協議’,以家奴的身份留在我身邊,侍奉我,直到我認為你的‘價值’足以抵償我的‘付出’為止。”
家奴?!
夏幼薇的心猛地一沉,有些無語。這人大費周章的把他拐回來,就為了讓她做家奴?
焱林慢悠悠地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簽。門就在那裡,你可以立刻離開。不過……”他拖長了語調,眼神掃過窗外,“以你現在的狀態,走出這個門,能活幾天?或許,會遇到比河灘上那三個更‘有趣’的人?”
赤裸裸的威脅。
夏幼薇她明白,這根本不是選擇。離開可能更艱難,她得找機會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找到回去的路。
她聲音平靜無波:“協議內容是什麼?”
焱林似乎很滿意她的“識時務”,對旁邊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立刻取來一卷羊皮紙和筆墨,放在夏幼薇麵前的茶幾上。
夏幼薇展開羊皮紙,上麵內容極其苛刻:她自願賣身給焱林為家奴,無條件服從主人一切命令,不得擅自離開,生死皆由主人定奪……林林總總,幾乎剝奪了她作為人的所有基本權利。
這確實是一份徹頭徹尾的、不平等的賣身契。
“怎麼?後悔了?”焱林的聲音帶著戲謔傳來。
夏幼薇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老翁憨厚的笑容,閃過那三個地痞猙獰的嘴臉,閃過冰冷河水中絕望的掙紮,最後定格在胸口那塊冰冷的令牌上。
軒轅……夏幼薇……
她還有必須弄清楚的事情,現在這裡養精蓄銳吧。
她拿起筆。筆桿粗糙,墨汁帶著一股怪味。她儘量流暢地在羊皮紙的末尾,簽下了名字——
夏、幼、薇。
筆跡娟秀,卻帶著僵硬。
焱林拿起羊皮紙,看了看上麵的簽名,滿意地點點頭。他揮手讓侍女退下,花廳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很好。”他將羊皮紙捲起,收好,彷彿收起了一件新奇的戰利品。“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烈焰寨的人了。記住你的身份,我的……小奴隸。”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希望你能帶給我足夠的‘樂趣’,否則……”他冇有說下去,但未儘之語中的冰冷,讓夏幼薇毫不懷疑,當她失去“價值”的那一刻,就是她的死期。
前途未卜,命運如同風中殘燭。夏幼薇站在這個陌生宅院的花廳裡,簽下賣身契的那一刻,她知道,一段艱難的旅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