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華院的生活,表麵看起來平靜無波。
夏幼薇謹守著“家奴”的本分,在青黛的指導下,學習打理院中的花草,整理房間,偶爾也去小廚房幫忙準備一些簡單的茶點。她學得很快,手腳也利落,雖然體力不濟,但態度認真,讓原本對她心存疑慮的青黛和阿蘿漸漸放鬆了警惕,偶爾也會和她聊上幾句。
但她從未忘記自己的處境和目的。每當獨處時,她都會拿出那塊貼身藏著的令牌,反覆摩挲、研究。
令牌冰涼沉重,上麵的“軒轅”二字和鳳凰雲紋,線條流暢古樸,帶著一種曆史的厚重感。每一次觸摸,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和心悸都會如期而至,彷彿有什麼被塵封的東西在靈魂深處蠢蠢欲動,卻又被一層無形的壁壘牢牢阻擋。
“軒轅……王朝……”她低聲念著這幾個字,努力在腦海中搜尋。
這塊令牌,是“夏幼薇”身份的唯一物證,也是她與那個遙遠、陌生的“過去”唯一的聯絡。它為什麼會和她一起墜河?是原主隨身攜帶的重要信物?還是……導致她落水身亡的某個關鍵線索?
她必須弄清楚。這不僅關乎她的身份,更可能關乎她未來的生死。
這天午後,她正在偏房內對著令牌出神,門外傳來了阿蘿的聲音:“夏姑娘,少主讓你去書房一趟。”
夏幼薇心中一驚,迅速將令牌塞回衣襟內,整理了一下情緒和衣著,應道:“這就來。”
書房在主屋的東側,佈置得簡潔而冷硬。巨大的書架上擺滿了竹簡和皮卷,牆上掛著巨大的、繪製著三苗及周邊地域的羊皮地圖,上麵標註著許多她看不懂的符號。焱林正坐在一張寬大的黑檀木書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赤玉鎮紙。
“主人。”夏幼薇垂首行禮。
焱林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捕捉什麼。他放下鎮紙,語氣隨意地問道:“在這裡,還習慣?”
“回主人,習慣。多謝主人收留。”夏幼薇回答得中規中矩。
“習慣就好。”焱林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姿態慵懶,眼神卻銳利如鷹,“我今日叫你來,是想再問問你……關於你的來曆。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又來了。夏幼薇心中警惕,麵上卻適時地流露出迷茫和一絲痛苦:“奴婢……確實想不起來。隻記得醒來就在河邊,之前的事情……都很模糊,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霧。”
“哦?”焱林拖長了語調,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那你這身不同於三苗,也迥異於尋常軒轅女子的氣質和……偶爾流露出的奇特舉止,又是從何而來?”
夏幼薇心頭一緊。他果然一直在觀察她,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屬於淩玥的細微習慣,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奴婢不知……”她隻能繼續裝糊塗,眼神無辜而脆弱,“或許……是落水時撞壞了頭吧。”
焱林看著她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是信了還是冇信。他話鋒陡然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我見你之前那身被換下的衣物,雖然破損,但布料和繡工,似乎是軒轅那邊貴族女子才用得起的。你昏迷時,手裡好像還緊緊攥著個什麼東西……是一塊牌子?”
夏幼薇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窒!他果然看到了!而且記得很清楚!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抬起眼,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被勾起回憶般的努力思索:“牌子?奴婢……記不太清了。好像……是有一個硬硬的東西……但醒來就不見了,許是……許是被河水沖走了吧?”她不確定地說道,語氣帶著失落。
這是她早就想好的說辭。矢口否認太過刻意,不如半真半假,將令牌的“失蹤”推給河流。
焱林深邃的琥珀色眸子緊緊盯著她,彷彿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視她靈魂深處的秘密。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充滿了無形的壓力。
夏幼薇努力維持著臉上茫然又帶著點委屈的表情,手心卻已微微出汗。她知道,這是心理的博弈。隻要她露出一絲破綻,以焱林的精明和多疑,立刻就會識破。
良久,焱林才緩緩收回目光,語氣聽不出情緒:“沖走了嗎?那倒是可惜了。”
他冇有再追問,彷彿隻是隨口一提。但夏幼薇知道,他絕冇有相信。他隻是暫時放過了這個話題,如同貓捉老鼠般,享受著慢慢玩弄的過程。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慢慢想。”焱林重新拿起那枚赤玉鎮紙把玩,下了逐客令,“下去吧。記住,在我這裡,誠實比小聰明更重要。”
“是,奴婢告退。”夏幼薇躬身,慢慢退出了書房。
直到走出很遠,回到灼華院偏房,關緊房門,她才靠著門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臟仍在劇烈地跳動。
太危險了。
焱林就像一座深不可測的火山,表麵平靜,內裡卻蘊藏著足以將她焚燒殆儘的岩漿和秘密。而她那塊關乎身份的令牌,就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她必須更加小心,也必須……儘快找到除了令牌之外,其他能夠立足的資本。在這個實力至上的三苗國,在這個深不可測的烈焰寨,僅僅依靠偽裝和美貌,是遠遠不夠的。
她撫摸著胸口那枚冰冷的令牌,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