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珠——!”
夏幼薇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從她身上瀰漫開來。好一個狠毒的計算,好一個連環套!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這個女人的瘋狂與決絕。
“元帥!怎麼辦?”身旁的將領焦急萬分。援救赫連絕,則大營危矣;固守大營,則赫連絕部必遭覆滅。
電光火石之間,夏幼薇做出了決斷。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赫連絕和八百精銳葬身鬼哭峽,但大營同樣不容有失。
“副將聽令!”她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速率領大營所有留守兵馬,依托工事,全力防守,務必擋住北方來襲之敵!堅持到軒轅澈回援!”
“那元帥您呢?”
“我親率前鋒營,去鬼哭峽!”夏幼薇目光決然,“赫連絕不能死,那八百弟兄也不能白白犧牲!”
她深知此去風險極大,很可能救不了人,自己也會陷入險境,甚至無法及時回援大營。但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亦必須為之!這是她作為主帥的責任,也是她無法捨棄的道義。
“元帥!不可!”眾將紛紛勸阻。主帥親赴險地,乃兵家大忌。
“執行命令!”夏幼薇厲聲道,不再多言,一夾馬腹,率領著剛剛集結完畢、僅有千餘人的前鋒營,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大營,朝著鬼哭峽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如墨,火把的光芒在疾馳的隊伍中拉出一道流動的光帶。夏幼薇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赫連絕浴血奮戰的身影、八百弟兄絕望的呼喊,彷彿就在眼前。她不斷催動戰馬,隻恨不能肋生雙翅。
鬼哭峽外圍,戰鬥已接近尾聲。赫連絕的八百精銳,在數倍於己、且是死士的敵軍瘋狂攻擊下,死傷慘重,陣型已被徹底衝散,各自為戰。赫連絕本人渾身浴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手中長刀都已砍出了缺口,依舊在拚死搏殺,但活動的空間已被壓縮得越來越小。
“赫連絕——堅持住!”
一聲清叱如同驚雷,劃破混亂的戰場。夏幼薇一馬當先,率領前鋒營如同尖刀般,狠狠地插入了敵軍的側翼!
“元帥來了!”
“援軍到了!”
殘餘的軒轅士兵精神大振,爆發出最後的力氣。
夏幼薇手中長槍如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硬生生在密集的敵陣中殺開一條血路,直衝赫連絕所在的核心區域。
“你怎麼來了?!”赫連絕看到她,先是一喜,隨即大驚,“大營怎麼辦?!”
“彆廢話!跟我殺出去!”夏幼薇一槍挑飛一名撲上來的死士,對他喝道。
兩人彙合,戰力倍增,率領著殘餘的部隊,試圖向外突圍。
山崗上的赫連珠看到夏幼薇竟然親自前來,先是錯愕,隨即臉上露出了更加瘋狂和得意的笑容。
“來得正好!省得本宮再費手腳!今日,就將你們一併埋葬於此!”
她揮動令旗,埋伏在更遠處的弓弩手再次現身,更多的死士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潮水般,誓要將這支孤軍深入的救援部隊也吞冇。
戰鬥更加慘烈。夏幼薇和赫連絕並肩作戰,背靠著背,抵擋著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鮮血染紅了戰袍,體力在急速消耗。
“這樣下去不行!”赫連絕喘著粗氣,“敵人太多了!必須衝出去!”
夏幼薇目光掃過戰場,指向敵軍相對薄弱的一個方向:“往那邊衝!那邊是落鷹澗方向,地勢險要,或有一線生機!”
“好!”
兩人心意相通,集中所有剩餘兵力,朝著落鷹澗方向猛衝。赫連珠顯然也看出了他們的意圖,指揮部隊死死攔截。
就在即將衝破最後一道攔截,靠近落鷹澗邊緣時,異變再生!
一名隱藏在暗處的敵軍神射手,抓住了夏幼薇為格擋側麵攻擊而露出的微小破綻,一支淬毒的冷箭悄無聲息地射向她後心!
“小心!”
一直留意著她側後方的赫連絕瞳孔猛縮,想也不想,猛地撲過去,想用身體為她擋箭!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緊隨在夏幼薇身邊的一名親衛,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將她向旁邊一推,用自己的胸膛迎上了那支毒箭!
“噗嗤!”
箭矢透胸而過,親衛悶哼一聲,當場倒地,眼見不活。
“阿武!”夏幼薇目眥欲裂,這名親衛跟隨她已久!
就在她因親衛殞命而心神劇震,動作微微一滯的瞬間,另一支力道更強的狼牙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奔她胯下戰馬的頭顱而來!射出此箭的,正是山崗上一直冷眼旁觀的赫連珠!
“唏律律——!”
戰馬慘嘶一聲,被狼牙箭巨大的力道貫穿頭顱,轟然倒地!
夏幼薇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飛出去,方向正是落鷹澗那深不見底的懸崖!
“幼薇——!!!”
赫連絕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不顧一切地飛撲過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他的指尖,堪堪擦過了夏幼薇揚起的衣袖。
“刺啦——!”
半幅衣袖被他扯裂,握在手中。
而那道他視若生命的身影,卻在他絕望的目光中,直直墜下了雲霧繚繞的深淵!
“不——!!!”
赫連絕跪倒在懸崖邊,望著那吞噬了心愛之人的黑暗,發出瞭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悲鳴,血紅的眼中充滿了無儘的絕望與瘋狂。
山風呼嘯,吹動他染血的衣袍和手中那半幅破碎的衣袖,如同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