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因剛剛送達的“密報”而驟然緊張。
夏幼薇、赫連絕、軒轅澈三人圍在案前,盯著那份被斥候拚死帶回的羊皮紙。紙上內容簡明扼要:外蒙一支由赫連珠親衛隊長率領的五百人精銳小隊,將於三日後子時,繞過常規防線,經由一條廢棄的“鬼哭峽”古道,突襲軒轅大營糧草重地。
“鬼哭峽……”軒轅澈眉頭緊鎖,“那條古道地勢險要,常年瘴氣瀰漫,早已廢棄多年。他們怎麼會選擇這條路?”
赫連絕眼神銳利如刀,手指點著羊皮紙上的一個標記:“這印記,確實是赫連珠親衛隊傳遞緊急軍情時所用的暗號,做不得假。而且,送信來的斥候小隊遭遇了對方外圍警戒,幾乎全軍覆冇,隻有一人重傷帶回此信。”
一切看起來合情合理,來源可靠,動機明確——偷襲糧草,動搖軍心,報複落馬坡之敗。
然而,夏幼薇的指尖在“鬼哭峽”三個字上反覆摩挲,眉頭越皺越緊。一種強烈的違和感縈繞在她心頭。太巧了,落馬坡新敗,赫連珠就立刻組織了另一支精銳,還如此“恰好”地被己方斥候截獲瞭如此詳細的行動計劃?
“你覺得是陷阱?”赫連絕看向夏幼薇,他同樣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說不準。”夏幼薇沉吟道,“赫連珠剛損失了蒼狼騎,短時間內再湊出一支五百人的精銳並非易事。而且,選擇鬼哭峽這條絕路,風險太大,成功率太低,不像是她的風格。”
軒轅澈道:“或許她正是利用我們的這種心理,反其道而行之?賭我們不敢信,或者來不及反應?”
“也有可能,這份情報半真半假。”夏幼薇目光冷靜,“或許真有一支小隊,但其規模和目標都是煙霧。赫連珠的真正目的,可能還是想調動我們的主力,為其他方向的行動創造機會。”
帳內陷入沉默。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若信其有,貿然派兵前往鬼哭峽設伏,可能正中對方調虎離山之計;若信其無,萬一對方真的鋌而走險,糧草被毀,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不能賭。”夏幼薇最終做出決定,“無論真假,鬼哭峽必須去。但不能按對方預設的劇本走。”
她迅速部署:“軒轅澈,你明日一早,率領五千步兵,大張旗鼓向鬼哭峽方向移動,做出主力前往設伏的姿態。行軍速度可放緩,沿途多派斥候,做出謹慎探查的模樣。”
“赫連絕,你挑選八百最精銳的騎兵,輕裝簡從,提前秘密潛入鬼哭峽附近山林隱蔽。你的任務不是伏擊那可能存在的五百人,而是監視整個鬼哭峽區域,查明是否有其他伏兵,或者異常動向。若情況不對,立刻發信號,不可戀戰。”
“而我,會坐鎮大營,協調各方,防備赫連珠從其他方向發難。”
“分兵?”軒轅澈有些擔憂,“若赫連珠的目標真是大營,或者你我其中一部……”
“所以我們要快,要靈活。”夏幼薇眼神堅定,“她若真有大動作,必然需要時間。我們要在她完成部署之前,打亂她的節奏。記住,你們兩部的首要任務是查明敵情,保全自身,而非殲敵。”
赫連絕與軒轅澈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但也明白這是目前最穩妥的策略。
“明白!”
“遵命!”
兩日後,黃昏。鬼哭峽入口處的一片密林中,赫連絕和他率領的八百精銳如同石雕般潛伏著,人與馬皆覆蓋著偽裝,氣息收斂到極致。
根據時間,那支所謂的“精銳小隊”應該快出現了。然而,峽穀內外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嶙峋怪石的嗚咽聲,如同鬼哭,令人毛骨悚然。
赫連絕的眉頭越皺越緊。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他派出的幾個身手最好的暗哨深入峽穀數裡,回報皆是未見任何人馬蹤跡。
難道真是假情報?赫連珠的目的隻是為了將軒轅澈的五千人馬調離大營?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從不遠處的峽穀某處傳來!地動山搖,碎石紛飛!
緊接著,喊殺聲四起!並非從峽穀內,而是從赫連絕部隊潛伏的側翼和後方山林中,湧出了密密麻麻的敵軍!看其裝束和氣勢,絕非普通的五百人小隊,而是真正的精銳,數量遠超一千!他們如同鬼魅般出現,顯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時!
“中計了!”赫連絕心中一沉。赫連珠的目標,根本不是什麼糧草,也不是被調離的軒轅澈部,而是他這支負責偵查監視的精銳騎兵!她要用絕對的優勢兵力,吃掉軒轅軍最鋒利的這把尖刀!
“結陣!防禦!向天空發射求救信號!”赫連絕臨危不亂,厲聲下令。
三支紅色的信號火箭尖嘯著衝上傍晚的天空,炸開耀眼的紅光。
然而,敵軍似乎早有預料,攻勢極其凶猛,根本不給他們結陣固守的機會。無數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隨即,手持彎刀、悍不畏死的敵軍步兵便衝了上來,死死纏住赫連絕的部隊。同時,側翼響起了沉重的馬蹄聲,敵人的騎兵開始迂迴,試圖完成包圍!
這些敵軍的戰鬥力遠超尋常,個個身手矯健,配合默契,而且打法凶悍,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架勢,像是……死士!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赫連絕揮舞長刀,左衝右突,試圖穩住陣腳,但敵人數量太多,攻勢太猛,八百騎兵在狹窄的山林地帶根本無法發揮機動優勢,反而陷入了被動捱打的境地。
遠處的一座山崗上,赫連珠的身影悄然出現。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戎裝,看著下方陷入重圍、苦苦支撐的赫連絕部,臉上露出了冰冷而殘忍的笑意。
“夏幼薇,斷你一臂,看你還如何囂張!”
她算準了夏幼薇的多疑和謹慎,必然會派精銳前來偵查,而這支精銳,必然是赫連絕率領。她不惜動用隱藏更深的死士力量,也要將這個男人,這個她視為叛徒和心腹大患的人,徹底埋葬於此!
“殺!一個不留!”她冷酷地下令。
……
大營中,夏幼薇看到鬼哭峽方向升起的求救信號,臉色驟變。
“果然有詐!”她立刻意識到赫連絕遭遇了埋伏,“傳令!前鋒營立刻集結,隨我馳援鬼哭峽!軒轅澈部停止前進,立刻回援,從側翼攻擊敵軍!”
她翻身上馬,心中焦急如焚。赫連絕隻帶了八百人,麵對早有準備的埋伏,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她準備衝出營門時,又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斥候滾鞍落馬,氣喘籲籲地喊道:“報——!元帥!北方五十裡,發現大批外蒙騎兵,數量超過五千,正向我大營方向疾馳而來!”
夏幼薇勒緊馬韁,心猛地沉了下去。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赫連珠的真正目標,果然是她的主營!她用赫連絕和那支死士作為誘餌,拖住甚至吸引夏幼薇的援軍,而真正的主力,則直撲大營!
一邊是身陷重圍、危在旦夕的赫連絕和八百弟兄,一邊是大營安危和數千將士的性命。
夏幼薇瞬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