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風,帶著砂礫的粗糲和冰雪的寒意,吹拂著軒轅王朝邊境大營的旌旗。夏幼薇一身戎裝,未著沉重鎧甲,隻披著一件禦風的墨色鬥篷,策馬馳入營門。她比原定計劃提前了一日抵達,京城的溫情與暗流彷彿已是上一個輪迴的事。
“元帥!”
“參見元帥!”
早已接到訊息的將領們齊聚帥帳之前,躬身相迎。為首的便是赫連絕與軒轅澈。赫連絕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如標槍,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煞氣與一絲見到她歸來的放鬆。軒轅澈則穿著皇子製式的輕甲,麵容俊朗,褪去了不少往日的驕矜,多了幾分沉穩乾練,隻是看向夏幼薇時,眼底深處那抹複雜的情愫依舊難以完全掩蓋。
夏幼薇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親衛,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赫連絕和軒轅澈身上:“進去說。”
帥帳內,炭火盆驅散著邊關的嚴寒,氣氛卻比帳外更加凝重。
“情況如何?”夏幼薇徑直走到巨大的沙盤前,開門見山。
赫連絕上前一步,指著沙盤上幾處新標記的紅點,聲音低沉:“自您離開後,赫連珠的‘蒼狼騎’活動愈發頻繁。主要集中在黑風隘口以西的野狐嶺、落鷹澗一帶。騷擾規模不大,但手段狠辣,專挑巡邏隊和斥候下手,已有三支小隊失去聯絡,生還者言其行動迅捷如風,配合默契,不像普通流寇。”
軒轅澈補充道:“我們按您的吩咐,以穩為主,加強了戒備和巡邏密度,但對方滑不溜手,幾次設伏都未能成功。他們似乎……非常熟悉我們的佈防和巡邏規律。”
夏幼薇盯著沙盤上那片被稱為“野狐嶺”的複雜區域,眉頭微蹙。赫連絕之前懷疑那裡有問題,看來並非空穴來風。
“野狐嶺那邊,你親自去查探過了?”她看向赫連絕。
赫連絕點頭,眼神銳利:“去了。地形比預想的更複雜,山洞、密林、溝壑縱橫,極易藏兵。我在一處隱蔽的山穀邊緣,發現了大量新鮮的馬蹄印和臨時營地的痕跡,規模不小,至少能容納五百人以上。但他們很警惕,外圍設有暗哨,我冇敢深入。”
“五百人的精銳……”夏幼薇沉吟。這絕不是小打小鬨的騷擾部隊能有的規模。赫連珠將這樣一支力量悄無聲息地潛入到如此近的距離,所圖必然不小。
“他們補給從何而來?”夏幼薇問道。維持一支隱蔽的精銳部隊,後勤是關鍵。
軒轅澈介麵道:“查過,很蹊蹺。並未發現大規模補給車隊進入野狐嶺的痕跡。要麼他們有我們不知道的隱秘通道,要麼……補給來自內部。”
“內部?”夏幼薇眼神一凜。
“邊境幾大商隊,我們都排查過,暫時冇發現異常。但難保冇有漏網之魚。”軒轅澈道,“還有一種可能,他們是以戰養戰,靠劫掠我們的巡邏隊和邊境村莊獲取部分補給。”
赫連絕冷哼一聲:“赫連珠慣用這種伎倆,既能補充物資,又能打擊我方士氣,攪得邊境雞犬不寧。”
夏幼薇的手指在沙盤邊緣輕輕敲擊著,腦中飛速運轉。赫連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僅僅是為了騷擾和報複?不像。她投入了王牌蒼狼騎,還隱藏瞭如此規模的兵力,絕不會隻是為了製造一些麻煩。
“我們的兵力部署有冇有調整?”她問。
“按您走前的安排,主力依舊固守幾大隘口和重要城鎮。針對野狐嶺的異常,我們增派了遊騎哨探,但不敢輕易調動主力,怕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軒轅澈回答得條理清晰。
夏幼薇點頭,對他們的處置表示認可。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貿然出擊是大忌。
“赫連絕,”她看向他,“你熟悉赫連珠的用兵風格,以你之見,她下一步最可能做什麼?”
赫連絕盯著沙盤,目光如隼,半晌,沉聲道:“她不會滿足於小規模騷擾。隱藏這支精銳,必然是想在關鍵時刻,給予我們致命一擊。目標……可能是某個重要隘口,也可能是……”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夏幼薇,眼神凝重,“您。”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明白赫連絕的意思。赫連珠對夏幼薇恨之入骨,若能設計除掉這位剛剛立下大功的征北大元帥,對軒轅王朝的士氣將是沉重打擊,也能極大提升她自己在外的威望。
軒轅澈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向夏幼薇,眼中滿是擔憂。
夏幼薇卻並未露出懼色,反而冷靜地點點頭:“有這個可能。我提前返回的訊息,恐怕瞞不過她的耳目。”她之前就懷疑軍中有對方的眼線,或者訊息通過其他渠道泄露了。
她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邊境線:“既然如此,我們就將計就計。”
“元帥的意思是?”眾將精神一振。
“赫連絕,繼續加派精銳斥候,盯死野狐嶺,但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們具體的兵力配置、指揮官、以及可能的出擊路線。”夏幼薇下令道。
“是!”赫連絕領命。
“軒轅澈,重新覈查邊境所有商隊、以及與外界有接觸的人員,重點是近期有異常資金流動或人員往來的。內部不穩,乃是大患。”
“明白。”軒轅澈鄭重點頭。
“另外,”夏幼薇看向眾將,聲音沉穩有力,“傳令各營,即日起,提升戰備等級。巡邏隊加倍,暗哨加密。同時,放出風聲,就說我因旅途勞頓,舊傷複發,需在營中靜養幾日。”
眾將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圖。這是要引蛇出洞,或者至少,迷惑對手。
“諸位,”夏幼薇目光掃過帳中每一位將領,“赫連珠來者不善,但我們並非冇有準備。穩固防守,查明敵情,等待時機。這一仗,我們要讓她有來無回!”
“謹遵元帥將令!”眾將齊聲應諾,士氣高漲。
軍議結束,將領們各自領命而去。帥帳內隻剩下夏幼薇、赫連絕和軒轅澈。
赫連絕看著夏幼薇,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夏幼薇看向他。
“你……真的要以身作餌?”赫連絕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不讚同。
夏幼薇笑了笑,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她在暗,我們在明,若不引她主動出手,難道要一直被動捱打?放心,我自有分寸。”
赫連絕抿了抿唇,冇再說什麼,隻是眼神中的擔憂並未散去。
軒轅澈走上前,將一杯剛沏好的熱茶遞給夏幼薇:“一路奔波,先歇息一下吧。營中事務,有我們。”
夏幼薇接過茶杯,溫熱透過瓷壁傳來,驅散了些許寒意。她看著眼前兩個風格迥異卻同樣出色的男子,心中微暖。有他們在,這邊境的艱難,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麵對。
“好。”她輕啜一口茶水,目光再次投向沙盤上那片代表著危險與未知的野狐嶺。
赫連珠,你的棋已經落下,現在,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