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幼薇“舊傷複發,需靜養”的假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邊境大營乃至更廣的範圍內傳播開來。營中的守衛明顯加強了,尤其是帥帳周圍,更是戒備森嚴,透著一種外鬆內緊的氣氛。
一連兩日,邊境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蒼狼騎的騷擾活動似乎停止了,野狐嶺那邊也失去了動靜,彷彿那支隱藏的精銳從未存在過。
然而,這種平靜並未讓夏幼薇放鬆警惕,反而讓她更加確信,赫連珠在醞釀著更大的動作。暴風雨來臨前,往往是死寂。
第三日深夜,帥帳內燈火通明。夏幼薇並未休息,而是與赫連絕、軒轅澈一起,對著沙盤進行最後的推演。
“根據最新斥候回報,野狐嶺內的敵軍有移動跡象,目標似乎指向……黑風隘口側翼的鷹嘴崖。”赫連絕指著沙盤上一處險要之地,“那裡地勢陡峭,不易大軍行進,但有一條隱秘小路,可繞到黑風隘口守軍背後。若被他們占據鷹嘴崖,再用精銳從背後突襲,黑風隘口危矣。”
軒轅澈皺眉:“鷹嘴崖易守難攻,他們想拿下也不容易。而且,攻擊黑風隘口,雖是要害,但並非不可救援。赫連珠費儘心機隱藏這支力量,就為了攻打一個並非唯一通道的隘口?”
夏幼薇目光閃爍,手指點在鷹嘴崖與黑風隘口之間的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如果……他們的目標不是隘口,而是救援部隊呢?”
赫連絕眼神一凜:“圍點打援?”
“冇錯。”夏幼薇冷靜分析,“攻擊鷹嘴崖或黑風隘口,都是佯動。她算準了我們不會坐視隘口有失,必然派兵救援。而這片‘落馬坡’穀地,就是她為我們救援部隊選定的墳場!地勢開闊,利於她的蒼狼騎衝鋒,兩側還有丘陵可以埋伏弓弩手。”
軒轅澈倒吸一口涼氣:“好毒的計策!若我們不明就裡,派兵救援,正中其下懷!”
“所以,我們將計就計。”夏幼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不是想打我的援軍嗎?我就給她一支‘援軍’!”
她迅速下達命令:“軒轅澈,你明日一早,率領三千步兵,大張旗鼓前往黑風隘口,做出增援的姿態。記住,隊伍要鬆散,顯出急切之情。”
軒轅澈立刻領會:“明白,我是誘餌。”
“赫連絕,”夏幼薇看向他,“你率領一千精銳騎兵,提前秘密潛入落馬坡兩側的丘陵地帶隱蔽。待敵軍伏兵儘出,圍攻軒轅澈部時,從側後方發起突襲,與軒轅澈裡應外合!”
“是!”赫連絕眼中燃起戰意。
“而我,”夏幼薇站起身,目光如炬,“會親率剩餘主力,在更外圍形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一旦赫連絕動手,我便封死穀口,我們要將這支蒼狼騎,全殲於落馬坡!”
計劃已定,眾人分頭準備。夜色深沉,大營中卻瀰漫著大戰將至的緊張與肅殺。
翌日,天色剛亮,軒轅澈便點齊三千兵馬,打出旗號,浩浩蕩蕩卻又顯得有些“倉促”地離開了大營,直奔黑風隘口方向而去。這一切,自然落入了赫連珠派出的探子眼中。
與此同時,赫連絕率領的一千精銳騎兵,人銜枚,馬裹蹄,藉著晨曦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迂迴潛入了落馬坡兩側的丘陵密林之中。夏幼薇則坐鎮中軍,調動主力,在落馬坡外圍佈下了天羅地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日頭漸高,落馬坡穀地一片寂靜,隻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潛伏在丘陵中的赫連絕,如同蟄伏的獵豹,耐心等待著獵物出現。他能感覺到身邊士兵們緊繃的神經和壓抑的呼吸。
將近午時,穀地遠方終於傳來了馬蹄聲和隱約的喊殺聲。是軒轅澈的“援軍”進入了預定區域,並與預先安排好的、扮演“攻擊鷹嘴崖敵軍”的小股部隊發生了“交戰”。
戲,開演了。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穀地兩側的丘陵後,驟然響起了蒼涼的號角聲!
“殺——!”
如同從地底鑽出一般,密密麻麻的外蒙騎兵——正是赫連珠的王牌蒼狼騎,從兩側丘陵後呼嘯而出!他們人馬皆披輕甲,速度極快,如同兩道黑色的洪流,直撲穀地中看似“驚慌失措”、“陣型鬆散”的軒轅澈部!
與此同時,丘陵的高處,出現了數百名弓弩手,箭矢如同飛蝗般傾瀉而下,覆蓋了軒轅澈部的頭頂!
一切正如夏幼薇所料!
“穩住!結陣防禦!”穀地中,軒轅澈臨危不亂,高聲指揮。三千步兵迅速收縮,盾牌層層疊起,抵擋著箭雨,長矛如林,指向洶湧而來的騎兵。
蒼狼騎的衝鋒悍不畏死,瞬間就撞上了軒轅澈部的防線!血肉橫飛,喊殺震天!軒轅澈部雖然早有準備,但在絕對的數量和騎兵衝擊劣勢下,頓時陷入了苦戰,防線搖搖欲墜。
站在丘陵之上,遠遠觀戰的赫連珠,看著穀地中“陷入重圍”的軒轅軍隊,臉上露出了誌在必得的殘忍笑容。她彷彿已經看到夏幼薇得知援軍被殲、愛將(或弟弟)戰死時的痛苦表情。
然而,她的笑容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蒼狼騎主力全部投入戰鬥,認為勝券在握之時——
“轟隆隆——!”
如同平地驚雷,落馬坡兩側的丘陵中,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赫連絕率領的一千精銳騎兵,如同神兵天降,從蒼狼騎毫無防備的側後方猛地殺出!
這一下,猝不及防!
蒼狼騎正全力向前衝鋒,側翼和後方完全暴露!赫連絕的騎兵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黃油,瞬間將蒼狼騎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有埋伏!”
“後麵!後麵也有敵人!”
蒼狼騎頓時陷入混亂,首尾不能相顧。
原本“苦苦支撐”的軒轅澈部,見援軍已到,士氣大振,發一聲喊,開始反向衝鋒!與赫連絕部形成了夾擊之勢!
“不好!中計了!”遠處的赫連珠臉色劇變,她怎麼也冇想到,對方竟然看穿了她的計劃,還將計就計,設下了反埋伏!
“撤!快撤!”她尖聲下令,想要收攏部隊。
但為時已晚!
“咚!咚!咚!”
沉悶而威嚴的戰鼓聲,從穀口方向隆隆傳來!隻見穀口處,塵土飛揚,無數的軒轅王朝旗幟出現,夏幼薇親率主力大軍,徹底封死了蒼狼騎的退路!
完了!
赫連珠眼前一黑,幾乎栽下馬來。她看著穀地中如同甕中之鱉、被三方圍攻、死傷慘重的蒼狼騎,心都在滴血!這是她耗費無數心血培養的王牌!如今,竟要葬送於此!
“夏!幼!薇!”她死死盯著穀口那杆高高飄揚的“夏”字帥旗,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瘋狂。
穀地中的戰鬥,已經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失去速度、陷入重圍的騎兵,在步兵和另一支騎兵的夾擊下,毫無還手之力。
赫連絕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揮舞,如同戰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他專門尋找蒼狼騎的軍官斬殺,進一步加劇了敵軍的混亂。
軒轅澈亦奮勇殺敵,銀槍如龍,與赫連絕雖無言語交流,卻配合默契,一個衝陣,一個絞殺,將負隅頑抗的敵軍分割、殲滅。
夕陽西下,落馬坡穀地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枯草。赫連珠的王牌蒼狼騎,除少數拚死護著赫連珠殺出重圍外,幾乎全軍覆冇。
夏幼薇立馬於穀口高處,冷冷地注視著戰場。風吹起她墨色的鬥篷,獵獵作響。這一仗,她贏了,贏得乾淨利落。
然而,她臉上並無多少喜色。赫連珠逃脫了,這個心腹大患依舊存在。而且,經此一敗,那個女人隻會更加瘋狂。
她看著正在清理戰場的士兵,看著向她馳騁而來的赫連絕和軒轅澈,目光投向更北方,外蒙的腹地。
赫連珠,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