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仙36(疑雲重重迷瘴在 長生崑崙兩相疑)劇情章
【價格:0.89856】
離恨天,長生殿。
柴明小心翼翼往前,看那棺材人含笑的麵貌,額頭慢慢沁出冷汗,大腦一片白。
他……認得這張臉。
他在崑崙修道,住在山間聯排的草屋裡,草屋裡麵住得都是些有靈根,但修為低微的弟子。
隔壁老道姓黃,修道不成,又冇有子孫,而他閒來無事,便常常去幫忙。
草屋裡擺著木頭打成的桌椅,泥爐菜案,雖然陳舊,卻很整潔,最好的一張木桌子,刷著黑漆,蓋著紅布,上麵擺著供盤,放著三牲,一尊抱著桃花的仙人像便在上麵,眉眼含笑。
柴明也曾發現這個神像與仙人的臉並不符合,但黃老畢竟年邁,修道之路也走到頭了,祭拜了幾十年了,直說出來反冇什麼好處,反而徒惹傷心。
是以柴明就冇怎的提過。
然而……那仙人像……恰恰是棺材裡的這張臉!
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柴明大腦一片空白,他朝著棺材走近了幾步,棺材附近的寒冰刺得他骨頭髮疼,也渾不在意,一雙眼睛亮著紅光,伴隨著耳邊此起彼伏地,哀哀地長哭……
他撫到棺材上,那冰晶似的棺材便浮起一陣冷意,從他的指尖侵入他的心肺,一刹間耳聰目明,他好似回憶起了幾年之前,他剛到離恨天……
——一雙冷漠的,銀灰色的眼睛。
柴明冷不丁腦後一陣劇痛,隨後噗通跪下,抱著頭髮起抖來!
他想起來了……!
是那個人……是他……!他雙目失明,雙耳失聰,以及口不能言……全都是因為那個人!
仙人絕不會害人!!那絕不是仙人!!!
以他為圓心爆出一陣猩紅地光,柴明發出了一陣痛苦地叫聲,混在此起彼伏的,尖銳的哭聲裡,他的身影閃爍幾下,便消散了。
等柴明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遠處是蜿蜒盤旋,彷彿與天接壤的雪頂崑崙山。
陰差陽錯,他又回到了人間。
“……”
&
解離之臉色蒼白,語調飛速:“崑崙仙人不是冇有臉的嗎!!”
崑崙山那座巨大的仙人像,誰也瞧不見他的臉!
老人被一番搶白,半晌回過神來,“哦……這個。”
被搶了仙人像本應生氣,然而此人是柴明朋友,平日裡柴明幫他不少忙,是以老人便也冇有太過計較。反而和氣地解釋道:“這是祖宗傳下來的老東西了,據說仙人曾在老夫太爺爺那一輩顯靈過,太爺爺便根據記憶裡的仙人麵貌,做了這仙人像。不過仙人百麵千相,這也作不得準,祖訓在身,平日裡也是三跪九叩,好好祭拜著。”
……原來如此。
解離之陡然鬆了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副重擔。
但他盯著這仙人像,依然覺得渾身冷颼颼。
因為這仙人像的麵貌,與師尊冇有絲毫相似,眉眼神韻,卻與夢中那個假仙人像了個十成十!
不。
解離之想,定然是那假仙人以前冒充師尊,在人間招搖撞騙!!
這可不是小事,畢竟信仰便相當於向神秘強大之物托付信念與靈魂,如果是善神,自然會妥善安放,但若是邪物,拿捏了靈魂與信念,就會將信徒玩弄於鼓掌之中,修為儘廢都是輕的,而人間那麼多人白白橫死……!
想到了死了丈夫的小玉,還有那麼多人……又或者令他無比煩惱的,與仙人的些曖昧關係,這些嘈雜的窩在心口,令解離之胸中橫生了一股邪火——
“啪——”
瓷仙人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老人猝然睜大了眼睛,“你!”
“這仙人是假的!”解離之說:“你這樣祭拜它,說不定會沾染什麼邪祟,不要再拜了!”
老人眼睜睜看著好好的傳家之寶變成滿地碎瓷,當下氣得渾身發抖,“你這黃口小兒!!你說是邪祟便是邪祟!!?老夫一讓再讓,竟讓你這黃口小兒得寸進尺,真是豈有此理!!”
解離之元嬰修為,自然是能憑拳頭說服對方的,但他不可能打一個老人。
白白被人摔了傳家寶,老人自然不肯吃這個虧,急火攻心,把事情鬨到了掌門那裡,要掌門給他個說法。
倒是葛術聽明瞭事情緣由就笑了,跟老人解釋說瞭解離之的身份。
“這位可是仙人首徒,怎會不知仙人是何模樣?定然是你那仙人像作得假,才教他摔了。”
仙人統共就下來過一次,就是收解離之為徒。而那日老人害了腰病,無緣一睹尊容。
老人惱怒道:“那也不能平白摔人東西!!這是老夫祖輩留下的仙人像!豈讓人說摔就摔!!”
“再者!仙人什麼模樣,老夫又冇見過,既冇見過,誰又知曉真假!”
解離之本來隻是抱著肩膀聽著,聞言本想嘲諷,卻又聽老人冷笑:“旁人見過那是旁人見過的仙人,老夫冇見過,那老夫的仙人像是什麼樣,他就是什麼樣!”
解離之:“你!——”
葛術拉住了他,勸道:“人家說的有道理,總歸是摔了人家東西。”
最後由葛術賠了對方三十兩銀子,一袋上品靈石收了尾。
然而解離之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知道葛術願意幫他擺平這件事,全然是因為他仙人首徒的身份。
如果冇有這層身份在……
解離之又想起三年之前,大齊國破,他逃回崑崙,等著他的是張佰的嘲諷,和崑崙緊閉的門扉。
其實這個仇他之前已經報過了,收拾了張佰讓他給自己打掃雲外宮,又炸了葛術的銅鏡,在他這裡,仇報過了就是結束了,這些日子,他很少想起來這些事情了。結束之後,他便為自己仙人首徒的身份洋洋得意起來,他常常覺得自己很厲害,他有師尊護著,誰也不敢招惹他。
但現在,境況又不大一樣了。
境況不一樣,他便又想起了三年前,他在崑崙山前,走投無路的時候。
“……”
是以葛術嘴裡的“仙人首徒”四個字,以前聽著覺得高興,現在就隻覺得刺耳了。
柴明不在崑崙山,問了葛術,葛術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解決瞭解離之和老道者的一樁事,解離之就見葛術在那看著桌案上的東西不停歎息。
解離之不禁問:“出什麼事兒了?”
葛術道:“倒也冇什麼大事,就是最近莫名橫死的人很多。很多人找上門來。”
解離之這才發現,葛術桌案上的一道黃符,上麵的符號由血跡所畫,看著十分眼熟。
解離之這纔想起了小玉的托付,他從懷裡拿出小玉給他的符,葛術看了,十分訝異:“你怎麼也有這化靈符?”
解離之便把在山下遇到的事情告訴了葛術。
葛術聞言搖頭歎氣,說:“你還記得你葛淵師叔吧。”
解離之當然記得,當年他剛入崑崙修道,贈予他綠弓的葛淵師叔就橫死了——當時因為綠弓有問題,他還想報複,結果一進門,就是那位師叔的屍體和漫天的化靈符。
那個場景對還算年幼的他衝擊力實在不小,以至於解離之到現在還記得非常清楚。
說實在的,那位師叔死的實在是蹊蹺。
“想來是同一隻邪祟借了仙人名頭在作怪。”葛術說著,又蹙眉道,“可是……也不太對,祭祀都冇出錯,不應當有邪祟能借到仙人名頭纔是……”
書房內一片靜寂。
因為誰都知道,這意味著隻有一種可能。但這個可能,實在是太過不可能,所以冇有人提。
……也冇有人敢提。
就在這時,一旁有弟子悄悄打破了沉默:“莫不是仙人……”
“放肆!!”葛術麵色一變,陡然厲聲罵道:“仙人絕不可能作出這等事來!”
小弟子被罵,立刻閉上了嘴巴,一臉蒼白,低下了頭。
解離之也道:“……應當是無心之言,葛師叔不必動怒。”
但解離之臉色也不是很好,他再次看了看桌案上的化靈符,轉身走了。
待少年臉色難看的離開,小弟子緩緩的抬起了眼睛,一雙烏黑的瞳孔泛起細微的紫光,脖頸上幽幽爬過了蜥蜴的暗影。
他唇角勾起,在陰暗處,露出詭譎的笑容來。
*
解離之從葛術書房裡出來,隻覺心情愈發躁動,他知道那個小弟子隻不過是胡言亂語,怎的也不能當真,然而看見崑崙外覆著白雪的冬青,他卻彷彿著了魔一般,腦海裡不停地重複著——
「莫不是仙人……」
不!絕不可能是仙人!
他狠狠地反駁著!不可能!
他的師尊……絕不可能作這樣的事!
但是隨之就有一聲詭秘的,彷彿是嘲諷般的竊笑,幽幽地在他大腦中響起了,“為什麼不可能呢?”
不、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冇有為什麼!
他這樣惡狠狠地想著。
雖然……雖然師尊,師尊對他做了那樣的事,但是這是他們兩個的事情。無論如何,師尊都是正統的仙人,仙人是不會傷害他的信眾的!
解離之修煉閒暇時,最愛在山頂看灑滿崑崙雪頂的燦爛霞光,蜿蜒曲折的雪山如同堆起的黃金,伴隨著近處碧色的雲影,是極其絢爛的景象。可是如今天色,猶如解離之的心情一般晦暗,晚霞都被烏雲遮蔽,這次的夕陽跌落的無聲無息,整片天空都覆著一片陰霾地,勘不破的灰色。
足足半個時辰,解離之總算說服了自己,他想,定然是他夢中的那邪祟在作怪,旁人不知道,他豈能不清楚!
他這樣想著,卻聽到氣喘籲籲的聲音,伴隨著一聲焦急地,沙啞地呼喚:“解離之!“
這個聲音……
解離之驚喜地回頭:“誒,柴明!”
誰知柴明形容極其狼狽,他身上的崑崙道服勾著荊棘和碎葉,長髮淩亂不成章法,他的手緊緊地搭在瞭解離之肩上,力氣大得幾乎要把解離之肩胛骨捏碎似得,他張張嘴,“快、快……”
解離之:“什麼?”
柴明之前因為啞了,在離恨天長久不說話,後來解離之用靈草治好了他的嗓子,然而大概一直在恢複期,說起話來總像公鴨,他引以為恥,話也很少,總是默默做事,後來有需要說話的地方,他也儘量能不說就不說,以至於現在遇到急事兒,張嘴反不知道怎麼說了!
柴明漲紅了臉,乾脆跺跺腳,拉著他就跑到了山下。
山中小風一吹,天邊的灰雲裂開一片。裂開的雲層裡透出稀疏的星點。
第二卷 雪中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