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仙37(“你師、師尊,那樣欺負你,他定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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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明年紀小,力氣卻挺大,解離之被他拽著,踉踉蹌蹌來到了山腳下。
解離之:“你什麼事兒啊?這麼急??”
柴明漲紅了臉,喘息了好幾聲,把氣兒調勻了,才張張嘴,慢慢說:“你那個師尊……是假的!”
解離之一愣:“什麼?”
柴明緊緊閉著嘴巴,過一會兒,才又一個字兒一個字兒,把他去離恨天,又到長生殿的事兒,磕磕巴巴地描述給瞭解離之聽——至於不小心撞到梨樹下親昵的事兒,卻被柴明小心略過了。
他住在崑崙下等弟子住的地方,那些弟子並不多麼正經,雖不去青樓窯子,卻都藏著春宮圖或者下流書,柴明不常說話,卻經常幫忙做事,是以人緣不差,他們在那三五成群的聊些褲襠裙底,男盜女娼的事兒,也從不避著他。
是以他並不像解離之那樣人事不識。
解離之聽完,大腦火燒火燙的,搏動不已,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不可能!”
他說話時候帶上了靈力,語氣近乎凶狠,柴明承受不住,臉色蒼白,猛然後退一步。
回過神來,解離之連忙扶住了他,勉強笑道:“你……你說什麼,怎麼可能啊,你是去離恨天,做了夢罷……”
柴明急得臉都紅了,“我不、不騙你!!!”
他一隻手抓住解離之的肩膀,也許是跑得,也許是急得,滿頭大汗,“你、你不信,可以去,去仙人靈宮東北方、那個、長生殿自己去看!”
柴明連珠炮似得,“那裡、很多會哭的,紅色的草!!一直,一直往前麵走,就、就能看到,真仙人的棺材!”
解離之怔愣了一下。
柴明確實去過長生殿——因為解離之就是在那裡拿到的血哭草。
可解離之怎麼能信?怎麼敢相信??
而柴明已經把他的猜想說出來了:“人間、人間一直、一直死人,肯定是、是你的那個假仙人師尊,在殺人……他、他定然是殺仙人,奪了真仙人的舍!人間那些,凡是用靈族血,求長壽的,都暴斃、橫死,用妖族血的,都、都安然無恙!你師尊、是、是假仙人!”
“仙人曾經是、人族飛昇,怎麼會有那種顏色的眼睛……你師尊,他是個奪了舍的,靈族!仙人、對靈族不好,與、與他們、有世仇,他、他不喜歡人類……假以時日……他可能會,把所有人都殺了!”
他情緒激動,又不善言辭,是以儘管竭儘全力想要條理清楚,卻還是說得語無倫次。
偏偏每一個字都像針,刺入解離之心裡,他脫口而出:“你胡說!!!”
他渾身血液滾燙,頭腦發熱,幾乎無法思考:“你胡說!你定然是被妖邪給蠱惑了,纔會說出這樣無厘頭的話!!”
柴明:“我、冇有!”
少年彷彿畏懼柴明下麵的話,猛然一把推開了他,轉身就往不仙鎮的方向跑。
逃也似的。
解離之這一下用了靈力,柴明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他踉蹌著又爬起來——柴明在凡間修煉,一年到頭不一定說滿十個字,可這次,他幾乎是用全部的力氣朝著解離之聲嘶力竭地喊:“你師、師尊,那樣欺負你,他定然是假的——!”
假的……假的……假的……
他叫得那樣大聲。
回聲陣陣,驚起林中無數飛鳥,但解離之隻顧往前奔,冇有回頭。
——他不想聽!
暗夜無星,天上的烏雲再次緩緩遮蔽了月亮。
*
解離之跑了很遠,又停下了,他弓下腰,扶著膝蓋,呼哧呼哧地喘息。
事實上,柴明的話讓他非常想直接回到離恨天,當著師尊到麵去質問。
但是。質問了。
……然後呢。
——得到兩個答案,是,或者不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便要再次麵對他們尷尬的,令人難以接受的關係。
要是不是呢?
不……不會不是,就算真的……不,不會不是的。總之……他會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然後……
解離之閉上了眼睛,過一會兒,忽然嗤笑了一聲,然後?然後當然還是要麵對他和師尊,那難以接受的關係了。
他頹喪似的,坐在路邊一塊爛石頭上。
一安靜下來,柴明的話,再次陰魂不散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猶如擺脫不了的夢魘。
也讓過去解離之曾在離恨天,一些他不曾往下細想,細想起來卻很蹊蹺的東西,被迫露出了些許曖昧的端倪。
譬如當時,他想要軒轅弓救下靈族,可師尊跟他說,軒轅弓,不知所蹤了。
可是……軒轅弓明明在長生殿不是嗎。
師尊既將長生果放入長生殿,又怎的會不知道本就在長生殿裡的軒轅弓呢?
……
解離之連忙安慰自己想。
說、說不定師尊是不想他擅自去取軒轅弓救靈族……才故意這樣說的。
畢竟……軒轅弓很危險。是這樣吧?
對,對,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解離之這樣想著,但他控製不住,一閉眼,就是長生殿漫天遍野的血哭草。
“……”
——瘦竹竿跟他說,血哭草隻生在仙屍旁。
長生殿到底有什麼氣場……會催生如此之多的血哭草啊?
——萬象書靈說過,長生殿有特殊的磁場,會催生血哭草。
特殊磁場……什麼特殊磁場,不生彆的靈草靈物,偏偏隻生血哭草?
而且,這話仔細想來,很是蹊蹺,像一個拙劣的文字遊戲——因為特殊磁場形成的方式多種多樣,有怪石靈物導致的先天陣法,有一些上古妖屍自帶磁場,修為強大的修士周圍,也會有這種“磁場”,當然——
仙人死了,仙屍旁,也會產生特殊磁場。
隻有仙人的這種磁場,纔會孕育出血哭草這種古怪詭異的靈藥。
……
還有……師尊對靈族的態度……也好奇怪。
雖然、雖然他一直說師尊封印靈族是有難言之隱的……可是師尊到底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他一廂情願地想象這,可有關這些,師尊……從未辯解過。
以及,師尊明明對靈族做了那樣殘忍的事情。
但是現在又若無其事地允許靈族進仙人靈宮。
而且靈族對師尊的態度好像也……也很奇怪,似乎並冇有什麼怨恨。
——按照正常來說。靈族對師尊,應該會怨恨的吧?
明明差點被滅族不是嗎?
“……”
柴明的話再次冰冷地刺入腦海——
“仙人曾經是、人族飛昇,怎麼會有那種顏色的眼睛……他是個奪了舍的,靈族!仙人、對靈族不好,與、與他們、有世仇,他、他不喜歡人類……假以時日……他可能會,把所有人都殺了!”
解離之像受了什麼巨大的刺激,猝然站起來,尖叫道:“絕對不可能!!”
這裡的林子不是很密,稀稀拉拉有些柏樹,地上是乾巴巴的草,這裡氣候寒冷,當然也開不出什麼好看的花,冇幾片樹葉的枝頭上蹲了幾隻烏鴉,而他叫喊的聲音太大,驚動了它們。
烏鴉們撲棱棱飛走了又飛回來,拉長了聲音,“啊”“啊”地悲叫,活像是這裡死了它們苦命的爹媽。
但解離之此刻心情,與死了爹媽那會兒也無甚差彆。
他一邊在心裡為“師尊”辯解著,一邊再一次覺得無家可歸,無處可去。
曾經覺得是家的離恨天,也變得詭秘怪異,蒙上了撲朔迷離的色彩,變得令人生畏起來。
灰撲撲的夜晚,四麵的影子都是黑的,不遠處的不仙鎮倒是亮著叢叢燈火。他徘徊了一會兒,想到了小玉。
那也是個冇有家的人。
……這麼晚了,不知道她吃飯了冇有。
解離之有點想去看看她,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冇動。
太晚了,姑孃家都要名聲。
想到小玉,又想她因為化靈符而死的丈夫。接著,又想到了……師尊。
如果……師尊真的是奪了仙人舍的靈族,想要報複人族呢?
這個猜想簡直令人膽寒,可是又詭異的合理。因為……
仙人乃是人族出身,庇護著人族,他不可能一點兒也不在乎人族的禮法。
但師尊就完全不在乎。
如果師尊是靈族,前麵那些蹊蹺怪異之處,就完全不怪異了,甚至,非常的合理了。
不——不合理!!!靈族怎麼可能會有仙人的信靈珠呢!靈族、靈族又怎會莫名其妙的繼承仙人的信徒呢?這完全不合理!
……
……其實,想要驗證那個邪祟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師尊,他並不是、並不是冇有辦法。
他現在和師尊……神交過了,身上都是師尊的拓印。
解離之以前懵懂不知事兒,對此並不覺得羞恥,隻覺是合乎情理的修煉之道,然而此時想起,隻覺渾身發燙,腳趾都要蜷縮起來,莫名的羞恥和戰栗感填滿了心肺。他緩了好一陣,才繼而想。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想。
這意味著,無論是什麼力量,隻要含有師尊的念力,他就會第一時間感知到。
他隻要用術法捏個泥人,幻化個身外身,再用化靈符祈禱……
不過這些陳舊的化靈符冇用了,他得去找些靈族血來……
他坐在爛石頭上想東想西,冷不丁腳踝一痛,他痛叫了一聲,一低頭看見一隻小蟲從他腳踝上爬過去,他呆了半晌,一種發自靈魂的恐懼忽而蔓延上四肢百骸——
蟲子……蟲子!!
蟲子會吃了他!!!
他頭皮發麻,張張嘴卻恐懼地連叫都叫不出聲,隻睜大眼睛,臉色痙攣,身體更是顫抖得像片狂風裡的樹葉,他眼睜睜看著那小蟲動作飛速地從他腿上竄下去,落入雜草裡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解離之眼珠子緩緩動了動,他恍恍回神,小風一吹,渾身涼颼颼,這才發現濕漉漉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怎麼了?
蟲子……隻是一個……小蟲子而已……
然而隻是提一提,想一想,他的心臟就驀地抽抽兩下,彷彿被人攥緊了,又用力擰乾了似的恐懼,似乎隻是想想蟲子一類,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就浮了出來。
——他竟那樣怕!
怎麼回事?
他以前在長安還逗蛐蛐來著……現在這是怎麼了?
但是……這、這裡有蟲子……這雜草下麵,是不是、全都是蟲子?
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等他睡著了,就一擁而上……把他全吃了……!
全吃了!骨頭都不會剩下!
解離之被自己的幻想嚇得渾身冷汗,他也顧不得彆的了,起來就撒腿朝著不仙鎮跑去!
他想,他得去找瘦、瘦……
少年的腳步忽而停了,他站在原地呆了一會兒,奇怪的想法湧了出來。
他為什麼不去找小玉呢。
……誒,誒,他、他、他為什麼要去找小玉……?
少年麵上隱約露出些許掙紮痛苦之色,瞳孔裡閃爍著若隱若無的紫色華光。
——因為……小玉既然……畫了化靈符……那她說不定有剩下的靈族血……你需要它們……
哦……對,是這樣……
——去找小玉……現在就去找她……
腳踝上的毒素緩緩蔓延,少年的瞳孔微微閃爍出詭異的紫光,他如同被控製地傀儡,緩慢朝著不仙鎮的方向走去。
四周漸漸起了銀白色的寒霧,天空一片冷寂的灰,少年漫步過入夜時分還算熱鬨的鎮子,獨獨青睞小院一盞明燈。
院門敞著,門口靠著一個影子,解離之走近了,驀地頓住了腳步,臉頰忽而滾燙起來——
明眸善睞的長捲髮美人裹著金藍閃緞的衣衫,臉頰美好猶如珠玉,纖細秀美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綴著銀花的溫潤東珠,素手執著一盞花鳥燈籠,踩著石青色的繡花鞋,偏偏也不穿好,露出修長骨感的腳踝。
解離之冇想到小玉會這樣站在門口,一時間天靈蓋像是被什麼東西錘了一下,嗡嗡作響。
偏偏小玉一見他就展了顏,“呀,阿閒。”
她提著燈籠過來,拉住了他的手,臉上皆是喜意:“可讓奴家盼到你了!”
離恨天,淩霄殿。
雲沉岫一頓,緩緩睜開眼睛。
人間諸事繁雜,處理起來雖然不耗心神,卻也有些浪費時間。
他輕出了一口氣,撫開鏡麵,去瞧在人間的解離之——他倒是不擔心解離之會遇到什麼危險,若遇大劫,少年的靈力和靈魄一旦波動過大,他必然有所感應。
誰知鏡中一片朦朧紫霧,瞧不真切。
雲沉岫麵色陡然沉了下來。
第二卷 雪中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