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仙24(信天珠聚眾生念,不仙鎮遇鬼閻羅)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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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衣仙24
——解離之像一張在他手上的鏡紙,他是黑的,解離之就是黑的。
當然,他也可以是白的,也可以是漂亮的五彩斑斕的,而他是什麼樣子,解離之就會相應的,被教導成什麼樣子。
但這是無關緊要的。
失去一切的解離之,是冇有選擇權的。
*
又一次神交過後,解離之精疲力儘。
他把買劍的始末全都哭著告訴了師尊,又慌張問那個咒怎樣了,還會不會痛。他會不會死。
師尊跟他說,按時與他神交,便不妨事。
之後,該神交的時候,解離之再也冇敢躲過,再怎麼奇怪,都忍受著。
他雖然感覺怪異,難受,不自在,但確實冇有再感覺到痛了。
閒來無事,依偎溫存時,雲沉岫也會講一些故事,安撫著自己身心都很敏感的小情人。
他身為靈族首領,學識淵博而廣闊,講的多是些離恨天的上古神話,各種靈族遊曆的趣事兒,稍稍改頭換麵,也算是娓娓道來,少年本來不大舒服,很是彆扭怪異,聽入了迷,很多怪異之處,不覺間便也忘了。
原來是雲沉岫與他講了個上古天地靈蛇的故事。
原來在許久許久之前,混沌初生,盤古開天辟地之後,清氣上升,化作三十三重天,濁氣下沉,化作三十三重地。
而中間依然有一團混沌,清氣化作一蛇名天,濁氣化作一蛇名地。
“天蛇與地蛇既是兄妹,又是至親。”雲沉岫不緊不慢說:“它們閒時縱情,快活山水,過著無憂無慮的歡愉生活。”
“但是好景不長,天道初生,要令天蛇迴歸於天,地蛇安守於地。”雲沉岫用手指梳著少年有些淩亂的長髮,把它不緊不慢地理順,“它說,如果天蛇歸天,地蛇守地,那麼天道便賜予它們無上的功德,要令它們從蛇化蛟,若行好事,便可化龍,從此子嗣綿延,縱享天地水土。”
“哇……”解離之被摸得很舒服,在雲沉岫懷裡蹭蹭腦袋:“那它們一定同意了吧。”“地蛇冇有意見;但是天蛇不願同地蛇分離,它冷冷地拒絕了天道。”
雲沉岫道:“天道便對地蛇說,如果你能令天蛇迴歸天上,不僅令你白日化龍,還要賜你無上功德。”
“地蛇心動了。”雲沉岫道:“它便勸著天蛇迴歸天上,與她約定,當天道休憩,三十三顆金烏同時落山,便與天蛇相會於冥夜。”
“天蛇傷心地去了天上,天道賜她功德,令她化作天蛟。而地蛇享無上功德,在三十三顆金烏之下,成蛟化龍……上古龍族,自此而昌。”
解離之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上古龍族竟然是這樣誕生的嗎?”
解離之:“那、那地蛇怎麼能騙天蛇啊?那、那天蛇知道了,得多傷心啊。”雲沉岫淡淡說:“天蛟一直守在天上,稱三十三重天為離恨天,她恨天道令她在此,日日熬受相思之苦,離彆之恨。”
“她苦苦等待著三十三顆金烏落下,大地進入冥夜之中……然而金烏不墜,冥夜遲遲不來,她含著思唸的眼淚,化作了貫通天地的池水,她從池中落下,看到了興盛的龍族——她意識到,地蛇騙了她,她非常憤怒,自此大地震碎,裂成山海,蛟尾一掃,萬裡山頃刻作平原,百萬龍族死於天蛟怒火之下……地龍阻止了她。一龍一蛟,大戰了三天三夜。”
“天蛟自然殺不得地龍,她滿身傷痕,迴歸了天上,含恨而終。她的蛟骨化作離恨天綿延的雪山,淚水氤氳成不散的白雲,而血肉化成天地之初的磅礴清氣,孕育了後來的靈族……”
解離之喃喃:“難怪書上說,靈族與天蛟一脈相承,天生深情,又總有獸性。”
雲沉岫:“……”“地蛇真壞。”解離之又憤憤不平:“難怪父皇以前與我講故事,都說龍族又花心又愛財,脾氣還都很壞。原來祖先就很壞。”
雲沉岫輕輕咳嗽了一聲:“倒也不可一概而論。”
*
靈族禁地 化生池。
銀髮仙人身邊浮沉著一顆白金色的珠子,這珠子拳頭大小,聚集著來自人間的,無邊無際的信仰與念力。
這是舊仙的信天珠,凝聚了仙人信徒的所有念力與願力,也是仙人力量的源泉。
化生池翻湧著血光,雲沉岫安靜望了一會兒。
裡麵已經化掉了無數靈族的血和淚。而他的母後和父皇,還有兄弟姐妹,就在千年前,無聲無息的融於此池。
除了猩紅的血,什麼也冇留下。
綠虺已經用青草把自己縫好了,就是還能看出來縫合的痕跡,顯得很醜,它也許是受了雲沉岫的教訓,也許是縫合的時候冇少吃苦,和雲沉岫說話的語氣緩和恭敬了不少。
“要我說。”綠虺陰惻惻說:“你就該用這信天珠,把那些人族統統都咒死。”
雲沉岫看他一眼。
這當然是很簡單的,虔誠求仙之人會獻上自己的八字生辰,雲沉岫隻用輕輕動動手指,就能輕易反噬,讓那些人死無葬身之地。
——就像當初死去的葛淵一樣。
綠虺:“怎麼?你待他們難道還有什麼慈悲之心不成?反正他們都是螻蟻而已……”
——因為,人有名字,有記憶,有想法,有靈魂,有親人,有喜怒哀樂!但野獸冇有,野獸隻會吃人!人不是野獸!
——他們也會哭會笑會流淚,他們會思念親人,就像我會、就像我會思念父皇……想、想念師尊那樣!
——師尊,人一輩子不僅僅隻有生和死,所以,所以,師尊與靈族之間,也不應當隻有強和弱……
雲沉岫眉頭皺起:“……”
……真是莫名。居然在這裡,想起解離之那些輕飄飄的天真話。
雲沉岫垂眸望著靈族灑滿化生池的淋漓鮮血,淡淡道:“現在還不能殺。”
“懸靈鏡並非隻有軒轅弓可破。”雲沉岫道,“人間信徒的念力成箭,也能擊碎它……信天珠積攢念力,還需要時間。”
其實信天珠積攢念力,也可以很快。雲沉岫知道辦法。
那就是——去完成那些在仙人廟裡苦苦祈求之人的願望。
求靈得靈,越是靈驗,信眾便越多。
除了天生掌握人族氣運的皇族,碌碌凡人之命,在不影響氣運的情況下,仙人是可以任意篡改的。
藏書閣穹頂上便是萬象星圖,象征著人族眾生的泱泱天命。
想要更改篡易,非常簡單,甚至算不得麻煩。
但無可奈何的在於,對人族的態度,雲沉岫和綠虺是一致的。
不過靈族一直被困在懸靈鏡中,確實也不是個辦法。
“咩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但很快就無聲息了。
雲沉岫側眼,是一隻小麋鹿被白虎咬斷了脖子,鮮血流滿了青青草地。白虎拖著小麋鹿走了。
綠虺和雲沉岫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冇有人動。
因為這種狀態,生生死死,弱肉強食,靈族已經整整持續了將近幾百年……
“……”
綠虺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無邊的恨意再次凝聚在它冰冷的眼中:“那個老東西,還在懸靈鏡裡放毒血妖……”
毒血妖便是人麵蛇之類的妖物。吞噬靈族能使它們的血脈變強。變強之後,再被仙人扔進化生池裡,當方便的飼料。
“待破了懸靈鏡。”雲沉岫收回視線,淡淡道:“人族再滅也不遲。”
不過,懸靈鏡之事,確實不宜再拖。
“還有……”綠虺道:“總感覺……最近有天震的跡象。”
天震?
雲沉岫心中一19L49L01敹,眉頭微微鎖起來。
實際上,在千年前,仙人未上離恨天時,靈族就常常發生天震。
雲沉岫與解離之講的那些,並非是哄孩子的上古故事。
天蛟含怨而死,朝陽的血肉清氣孕育靈族,背陰的血肉渾濁含怨,便化作了瘴。
而瘴怨作祟,天蛟骨震動不已,便是天震。
*
雲沉岫忽而說要去淩雲閣閉關半個月。西域的詭咒已經除去了,讓他不必太過擔心。
淩雲閣,是藏書閣最高的那座書閣,解離之也去那邊玩過,那裡有三十三座藏書閣裡最大的星圖。
書靈告訴他,那是由仙人掌管的,人間眾生的天命。
解離之得到訊息的時候,第一反應竟是鬆了口氣,終於不必再……再神交了。
但如雲沉岫所料,解離之老實了幾天,就開始不老實了。
他先是從黑市帶了很多草食,偷偷跑出了仙人靈宮,又一次來到了靈族禁地,這次他冇去化生池,而是去了之前淩救了他的山洞。
山洞裡冇有小動物。
解離之把買回來的草食都放進了山洞裡,轉身要走,卻見一隻機巧的栗色大鬆鼠一閃而過。
解離之眼睛一亮,追了出去:“淩!!是你嗎!!”
過了一會兒,樹杈搖晃了兩下,大鬆鼠從樹叢裡探出了腦袋,有些遲疑:“……你怎麼又來了?”
是那日小姑孃的聲音。竟是隻毛茸茸的花栗大鬆鼠。
“你說你吃草。”解離之說:“我早知道帶些硬殼果子來了。”
淩默然一會兒,說:“這邊的樹也不是經常結果,不吃草會餓死的。”
“哦……”解離之說,“那我下迴帶果子來看你。”
淩說:“你還是彆過來了,這邊很危險的。”
“冇事。”
……
後來再練箭,解離之便帶著一大包堅果,裡麵塞著瓜子,腰果,等等等等,來看淩。
小姑娘吃得特彆高興,與解離之也親近了不少。
解離之感覺差不多了,便問:“你知道軒轅弓嗎。”
“啊……?”正磕著瓜子的大鬆鼠呆了一下,意識到什麼。
解離之其實也冇抱什麼希望。
師尊都說軒轅弓不知所蹤了……靈族的大鬆鼠又怎麼可能會有線索……
淩:“你問軒轅弓做什麼?”
解離之沉默一會兒,說:“師尊說,隻有軒轅弓才能破你們靈族的封印……”
淩也沉默一會兒,“是這樣冇錯。”
她望著這個心善溫柔的人族,垂下眼睛:“我也不知道軒轅弓在哪,你還是回去吧。”“……”
待解離之走了,綠虺從樹上吊下來,語氣意味不明,“你為什麼不告訴他軒轅弓的下落?”淩:“他這樣的修為拿軒轅弓,會死的。”“哼……”綠虺陰惻惻道:“他之前還想來偷長生果呢!本就是該死的人族……”
砰。
回答它的是一枚彈射到它腦袋上的一枚硬邦邦的果殼。
“你管不著。”
*
解離之又跑去不仙鎮了。
想偷偷救靈族,然而軒轅弓毫無下落,想救父皇,長生果難以啟齒,想讓柴明覆明,還找不著血哭草。師尊雖然對他態度緩和甚至過於親昵,但成仙也遙遙無期。
中原又到處都是他的通緝。
解離之越想越是沮喪。
瘦竹竿等人見他心情不好,攛掇著幾個小乞丐一起灌了他好幾壺酒,說那麼大了,不會喝酒算什麼男人。
解離之毫無酒量,一下喝得爛醉,暈暈乎乎走在外麵,隻覺眼前不仙鎮竟不覺間改頭換麵,
酒綠燈紅,單調的黑白灰色裡,有樓前放著刺目的,猩紅的紅傘,寒涼刺骨的風吹進來,彷彿吹冷了魂。
解離之聽見酒樓上麵有男人和女人吵架,冷不丁的從天潑了一桶水下來,一下給解離之潑了個透心涼,他的酒一下清醒了些,有一瞬間恍惚看到天上星星,又眨眼變成了一片烏黑。
前麵不遠就是個茶樓,天色很晚了,還有人在那說書。
“哎呀,這解必淵生前成就一番偉業,死後卻令人唏噓啊。”
“那鬼閻羅當真是個殘忍狠心的!他攻占長安當夜,將解必淵砍了頭,掛在城樓上足足半年之久也就罷了,回來又把頭縫到身體上,吊在金鑾殿的龍椅上麵!讓大齊的臣子每日依然跪著解必淵,聞著屍臭上朝——”
深更半夜,一身冷水——哪怕離恨天日落山巔的冷雪,也比不過解離之此刻痛徹心骨之寒了。
“你說什麼!!!”
少年猛然拽住了說書人的衣領,聲嘶力竭:“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就在此時,一陣寒風吹過,四周聽書的茶客左右傾倒搖晃,臉色蒼白,如同呼啦啦被吹動的薄紙,茶樓的門窗猛然閉合,如今深更半夜,哪裡有什麼侃侃而談的說書人!
而解離之眼前隻有一張猙獰的鬼麵具——這鬼麵具青麵獠牙,紅瞳妖目,犀牛角上掛著搖晃的烏鈴,解離之永遠無法忘記這張麵具……
也就在這時,解離之發現他冇有影子——這間茶樓的所有東西,都冇有影子!!
四周茶客頃刻成紙衣紙麵,五官草草畫在臉上,或哭或笑,它們朝著解離之緩緩逼近。
解離之回過神來,根骨驟寒,大感不妙,飛身想跑,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手腕——
他低頭一看,卻是這“說書人”的手抓住了他。修長白皙的五指,一瞧便是舞文弄墨的文人之手,在蒼白之中,泛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薄青色,他的聲音含著笑意——
“解歲閒……你想要我說幾遍?”
解離之瞳孔一縮,顧不得知道此人……不,此鬼怎麼知道自己的字,隻驟然運轉全身靈力,渾身泛起銀光,他身上有仙人拓印,危機之時會自動借用雲沉岫的力量,是以鬼閻羅輕輕鬆了手。
嘩——
紙扇張開的聲音,伴隨著搖晃的銅錢碰撞聲。
解離之看到了此人全貌。
戴著鬼麵之人,一襲白衣單薄,腰間束著烏帶,襯得他身姿修長筆挺,卻又精悍結實,黑髮被玉冠束起,修長泛青的手裡握著一把魚尾無字摺扇,扇骨幽白如人骨,腰間懸著一把看上去已經被腐蝕掉的,畫滿梵文的玉劍,玉劍劍穗是一串穿成的銅錢。
隻是明明是銅錢製式,碰撞也發出銅聲,但卻是白玉與黑玉混合的質地,看起來既優雅,又詭譎。
如果忽略他的麵具、發青的手和玉蝕劍,他簡直是一位令人一見身姿,就不禁為之傾倒的,氣度雍容,又風度翩翩的白麪文人。
解離之心驚肉跳,當機立斷破窗而出,然而他發現,這裡四處鬼影重重,入目全然黑白灰三色,行走之人拖著猩紅的影子——這裡已經不是不仙鎮了!
冇等他回過神來,又被無數紙人包圍,它們朝著他逼近了。
耳後,又是清脆的,碰撞的銅錢聲,從容,悠然。
解離之慌張無比,想要拿弓,卻發現儲物袋不在身邊——不,他這是……他這是……!
“解歲閒。”
鬼閻羅的聲音優雅,含著莫名森冷的笑意,“怎麼不過幾日不見,靈魄上就沾滿了彆人的臟東西……”
“你是誰!!”解離之又後退了幾步,但他想到了父皇,又紅著眼睛,“你為什麼要殺我父皇!!”
然而鬼閻羅卻不答,隻自顧自說:“是了……十八歲,長高了,長開了,也合該有了喜歡的情人。”
鬼閻羅啪嗒合上扇子,喃喃自語:“日日神交……當真恩愛。”
無與倫比的壓迫感,解離之慘叫一聲,跪下來,隻覺靈魂都要破碎了,下一刻,那鬼麵逼近了,冰冷的扇骨迫使解離之抬起了頭,他痛苦之餘,隻看到鬼閻羅繞著脖頸上那一圈排線鮮明的縫線。
電光火石間,解離之想的是。
——這隻鬼,也被人砍過頭?
“嘩——”
眼前漂亮的少年身影閃爍幾下,化作一個少年紙人,頃刻被銀灰色的厲光撕成紛紛揚揚的碎片,從鬼閻羅的扇子上,如紛飛的枯葉蝶,紛紛潰散。
碎裂的紙片落在青白的手指上,鬼王低聲道:“身外身?嘖……”
*
“嘔……”
解離之對著缸,吐得天昏地暗,老乞丐在一旁摳腳,“喝那麼多酒,年紀輕輕想不開,乾嘛這麼想見閻羅王?”
真的見了閻羅的解離之看見摳腳的老乞丐,又是一口穢氣上來,噦得又是驚天動地。
吐完漱了口,解離之坐在地上,蔫巴巴的,像是脫了水,過會兒,忽然捂住臉,開始是肩膀抽動,後來還是冇憋住,嚎啕大哭起來。
他顧不得問老乞丐怎麼在這裡。
鬼閻羅的那些話,針一樣紮進他的心裡,令他痛不欲生。
“我父皇……嗚嗚,我父皇……”
他哭得直抽氣,“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老乞丐搖晃著大蒲扇,瞧他半晌,忽而道,“你就是那個仙人首徒罷!”
解離之一怔,警惕起來:“……你怎麼知道?”
“把你從鬼界撈出來的時候,看見了你身上的仙人印,它化了身外身,我才能從鬼閻羅那裡救了你。”
老乞丐打了個哈欠,“既是仙人首徒,平日裡便住在離恨天吧?仙人不是有那麼些厲害的仙家道法,你求他救你父皇,他會不應你?”“……”
解離之不覺對自己有兩次救命之恩的老乞丐有什麼壞心,隻悶悶不樂起來:“你懂什麼……”
哪裡有那麼好求……
老乞丐老神在在,“崑崙道士那邊都傳開了。說仙人最寵愛他的首徒,你且厚著臉皮求求他,他怎的不答應?”
解離之張張嘴,師尊對他好,他也冇法反駁,可是……
“我覺得,師尊……也不是想對我好的。”
接二連三的殘酷現實打擊上來,解離之也冇了之前的神氣,師尊曾經說的那些話伴隨著父皇的死,在他心裡翻來覆去。
他垂頭喪氣道,“他其實很嫌棄我,他說過我根骨不好,也嫌我礙眼……隻是我是他在崑崙子弟見證下認得徒兒,拋下我會有不好的名聲……”
老乞丐:“那你覺得他是真心想認你當徒兒的嗎。”
解離之:“當然!……當然。”
第一句當然斬釘截鐵,第二句卻又彷彿有些動搖。
實際上解離之當然不懷疑師尊對他傳道授業解惑的負責與認真,還有對他的照顧與親昵,但有時,師尊對於他的冷漠與不耐,與厭煩,還有嫌棄,卻也不是作假的。
他隻能安慰自己說,當人徒兒,都是這樣的。
……但是父皇母後從來都不會對他不耐,太子太傅也是的。
他們或許會生氣……但從來不會對他有任何不耐煩……
人與人也是不同的。對不同的人,怎麼能用同一套尺來衡量呢。
不能衡量,便摸不準。
解離之人生經驗太少,他摸不準師尊的心意,隻得煩心道:“說這些冇用的做什麼……我現在隻想救父皇了……”
想到父皇,解離之雙眼痠澀,是真真的難受起來。
“這怎麼能是說冇用的。”老乞丐搖晃著蒲扇,悠然道:“你父皇現在還冇下皇陵,被鬼閻羅吊在朝堂上,據我所知呢,你們崑崙那邊有個東西,叫天誓。發下的誓言天道能證,不可更易。你既覺得你師尊並非真心想收你為徒,而是迫於無奈,那肯定巴不得甩了你咯。”
解離之像是被人戳到痛點的刺蝟,一蹦三尺高,他漲紅了臉爭辯著:“你胡說什麼!師尊,師尊纔不會巴不得甩了我呢!你胡說八道!師尊,師尊會抱著我,給我講故事,會,會教我習字,練弓……”
他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麵紅耳赤著舉了無數個例子來驗證師尊對他多好多好,對他定然是非常非常喜歡的,等等等等。
老乞丐詫異:“可他嫌棄你,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解離之:“。”
解離之憋氣:“那、那也不全然是這樣。”
“是嗎?”老乞丐摳摳耳朵,“壞也是你說,好也是你說,是好是壞,全憑你一張嘴說。”
“……”
“他若真是天上地下獨一份的好,你又何必與旁人說他不好。”
老乞丐抱著手,搖頭晃腦地說,“要我說啊,要好,就是真的好,要不好,就是真的不好——他要是好,你定然不會時時覺出不好來,如果一個人時時令你覺出不好,那大抵便是真的不好了罷。”
“你想想,人家要是真喜歡你,又怎麼捨得當你麵嫌棄你?既會當你麵嫌棄你,那說明多少還是不太喜歡你的,至少厭煩的時候,是真的在厭煩咯。”
解離之說不出話了。
他其實是想反駁老乞丐的,但是實際上,父皇和母後,還有太子太傅,雖然會生氣,惱他不乖,但從來冇有嫌棄過,厭煩過他。
解離之雖然冇什麼閱曆,但他知道,生氣和厭煩,是不一樣的。因為愛纔會對人生氣,會恨鐵不成鋼。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厭煩和嫌棄,其實本質上,就等於不喜歡。
——師尊其實,內心深處,是不太喜歡他的。
……
第二卷 雪中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