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劇烈起伏,忽然感覺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黑血猛地噴出來,濺在案幾上,也濺在了那個木盒上。
拓跋滿隻覺得兩眼發黑,然後身子一軟,直挺挺倒了下去。“大汗!大汗!”
帳內亂成一團,親衛們手忙腳亂地把他扶到榻上。
“快!快去叫巫醫!”
巫醫趕來時拓跋滿已經昏迷不醒,他額頭燙得嚇人,呼吸也十分急促。
巫醫隻看了一眼便有了決斷,這是傷口發炎導致的發燒,再加上氣急攻心,這纔會吐血。
“快!拿銀針來!”
巫醫手法嫻熟地在拓跋滿幾處穴位紮針,又灌了幾碗藥湯進去。
帳外的將領們站在那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吭聲。
兩個時辰後,拓跋滿終於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睛,目光有些渾濁,嗓子也啞得厲害。
“傳令……”
“大汗您先休息……”
“傳令!”拓跋滿猛地坐起來,扯動傷口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凡俘獲赫連雄者,皆剝皮實草,懸於我帳前,賞部落之長位!”
帳內一片死寂,居然是如此豐厚的賞賜。
“還愣著乾什麼?去!”
將領們這才匆匆退下,隻有巫醫看著拓跋滿這個死活聽不進醫囑的犟種,不斷地搖頭歎氣。
訊息傳到赫連雄那裡時,他正在和阿力台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剝皮實草?”阿力台臉色都變了,“這……這也太……”
赫連雄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上,連茶碗都震得跳了起來。
“拓跋滿這是誠心了要跟我硬剛!我與你不死不休!”
另一邊的雁門關內,孟炎正在城樓上巡視。
“殿下!”一個親衛快步跑來,“王爺派出的小隊回來了!”
“真是太好了!”孟炎大喜,然後轉身就往關內走,親衛緊跟在後麵。
“帶回來什麼了?”
“藥材,還有……還有一個北狄人。”
“怎麼會帶回來北狄人?”孟炎腳步一頓,“北狄人也是藥材之一嗎?”他說著便加快了速度。
到了傷病營時,韓欲堯正蹲在地上檢查那些藥材。
地龍、龍骨粉、還有幾樣孟炎都叫不出名字的草藥擺了一地。
“怎麼樣?”孟炎走過去。
韓欲堯拿起那條地龍,他仔細看了看,那些地龍有些半死不活了。
他皺著眉頭,“勉強能用。”
“勉強?”
“品相也不算太好,不過也冇辦法了,”韓欲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先試試吧。”
他轉頭看向那個北狄人,對方躺在擔架上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呼吸微弱。
“這人中了狼毒?”
“是,小隊長說他叫巴特,是王爺讓我們帶回來救治的。”
韓欲堯走過去掀開巴特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毒性很深了,得趕緊製藥。”
“需要多久?”孟炎問。
“快則半日,慢則二日,”韓欲堯著急忙慌的直起身,“準備藥爐,我現在就開始。”
藥房裡很快忙碌起來,韓欲堯把藥材一樣樣清洗乾淨,然後按照比例配好。
藥爐架在炭火上,裡麵的水開始冒熱氣。
孟炎站在一旁看著韓欲堯把藥材一樣樣放進去,心裡十分忐忑。
畢竟這種事關乎人命,況且還是第一次做。
“你確定能成?”他擔憂的問道。
“你可彆把我皇兄皇嬸治死了,那可是弑君啊!”
韓欲堯聞言翻了個白眼,“那你找個治不死的來治。”
孟炎頓時被懟的冇話說了,畢竟現在整個雁門關,也就韓欲堯的醫術最好了。
韓欲堯頭也不抬的說:“雖然我不確定,但總得試試。”
他拿起一根木棍攪動藥汁,爐子裡的水漸漸變成墨綠色,散發出一股古怪的味道。
“這味道……”孟炎皺眉。
“狼毒本就是劇毒,解藥自然也不會好聞。”
時間一點點過去,韓欲堯一直守在藥爐旁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孟炎看他額頭冒汗,開口道:“要不你先休息會兒,我讓其他軍醫來看著。”
“不行,”韓欲堯搖頭,“火候差一點都不行,必須我自己盯著。”
第一天過去了,韓欲堯的眼睛佈滿血絲,但手上的動作依舊穩當。
又過了半天,他開始往藥爐裡加新的藥材,每一樣都要精確到分量。
孟炎看他搖搖晃晃的,連忙上前扶住。
“你這樣不行,會撐不住的。”
“我冇事,”韓欲堯推開他,“快到關鍵步驟了,不能出錯。”
經過大火煉製,藥爐裡的藥汁已經變成深褐色,並且散發出濃烈的藥香。
韓欲堯拿起最後一味藥材——那幾條地龍,小心翼翼地放進去。
“就是現在,”他低聲說:“火不能滅,要保持文火慢熬。”
他守在藥爐旁,眼皮越來越沉。
孟炎看他身子晃了晃,連忙上前扶住,“韓欲堯!”
話音未落,韓欲堯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來人!快叫軍醫!”
軍醫趕來時,韓欲堯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
軍醫連忙給把脈,完事後鬆了一口氣,擦擦汗道:“放心,隻是睡著了。”
“什麼?!”孟炎有些震驚,“怎麼睡著的,這睡的跟死了一樣。”
軍醫尷尬地笑了笑,“他這是連續好覺冇閤眼,身體撐不住了,但就是睡眠極好。”
“那藥……”
“火彆滅,”韓欲堯突然跟詐屍一樣睜開眼睛,聲音虛弱道:“火……彆滅……”
說完眼皮一耷拉又睡了過去。
孟炎看著藥爐,又看看睡過去的韓欲堯,咬了咬牙下令:“來人!給我盯著這藥爐,火不能滅!”
“是!”幾個郎中跟軍醫守在藥爐旁不敢有絲毫懈怠。
孟炎讓人把韓欲堯抬到床上,韓欲堯此時已經打起了呼嚕。
“真是睡的跟死豬一樣,他什麼時候能醒?”
軍醫有些為難的抿了抿嘴看向韓欲堯,“那不一定,要不然我把他扇起來?”他說著就已經挽了挽衣袖了。
“讓他睡吧!”丟下這一句後,孟炎轉身走出房間。
外麵天色已晚,城牆上的火把一個個亮起來。
他站在城樓上看著遠方的天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皇叔,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
天色微亮,荒原上的霧氣還未散去。
孟煜城一行人繞過主道,走的都是些崎嶇小路。
孟安年趴在孟煜城背上小臉煞白,時不時回頭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