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慈安宮瞬間亂成了一團,宮人們嚇得跪倒一片,尖叫和哭喊混雜在一起。
孟覓雙自己站都站不穩卻還惦記著太後,用儘力氣大喊:“太醫!快傳太醫!”
那封寫著驚天噩耗的信紙從太後手中飄然落下,輕飄飄地落在了那攤破碎的瓷片和茶水之中。
就在這片混亂的氣氛中,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少年的怒喝:“都給本王讓開!”
話音未落,一道明褐色的身影已經衝了進來。
來人正是年僅十六的七皇子孟炎,他甚至來不及等內侍通傳,身上裁剪合體的皇子常服因為跑得太急而有些褶皺。
他額頭上布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一張俊朗又帶著少年氣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急切與擔憂。
他顯然是聽到了風聲,一進殿看到的就是軟倒在蘇婉晴懷裡的太後,和地上那一片狼藉。
他的心猛地一沉,目光掃過,他定格在那張被茶水浸濕的信紙上,幾步衝過去彎腰撿了起來。
“雁門關大捷……”
他先是一喜,可當他看清後麵那一行行字跡時,那點喜悅瞬間消失。
“怎麼會這樣?!”
他看完後身體猛地僵住,他捏緊了信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皇兄中了狼毒?皇嬸快不行了?皇叔一個人去了北狄?”孟炎的聲音發顫,他猛地抬頭看向亂作一團的宮人,發出憤怒的咆哮:“還愣著乾什麼!太醫呢!去把宮裡所有的太醫都給本王叫來!快去!”
他的吼聲鎮住了場麵,幾個機靈的內侍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孟炎幾步走到太後身邊,看著昏迷不醒的母後和臉色慘白的孟覓雙,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責任感同時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謝淮急急匆匆的受邀進宮,太醫也及時趕到穩住了太後上湧的氣血,孟炎待太後情緒穩定了些,他猛地轉身對著太後直挺挺跪了下去,“母後!”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抱拳的指骨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
“兒臣請命立刻北上!我要去救皇兄和皇嬸!一刻也不能等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太後,殿內一片死寂,隻剩下太後粗重又壓抑的喘息。
蘇婉晴能感覺到懷裡這具曾經撐起整個大昭明的身體此刻正不受控製地顫抖著,但也僅僅是片刻。
太後緩緩推開蘇婉晴攙扶的手,自己撐著扶手一點一點地坐直了身體。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那雙驚慌的鳳眸中隻剩下了冷靜。
“先彆慌。”
她一開口,嗓子乾澀得厲害,
“陛下還冇死,煜親王也還活著,天就塌不下來!”
她先是看向跪在地上的七皇子,然後視線緩緩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
“謝淮。”
聽到太後叫自己,謝淮立刻出列,躬身行禮道:“草民在。”
謝淮幫過孟煜城跟花無眠,也在三皇子一事當中出過力,更何況他還是謝大人的小孫子,所以太後對他還是比較信任的。
於是她道:“即刻以哀家之名,張榜天下,告諭各州府。凡世間能人異士,不論出身,不論過往,隻要能解奇毒、善治內傷沉屙者,一經覈實黃金萬兩,封萬戶侯!”
黃金萬兩?萬戶侯!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這是傾國之賞!
太後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她轉向孟炎繼續道:“孟炎。”
“兒臣在!”孟炎重重叩首。
“你,即刻持哀家手諭,點齊京畿衛中最精銳的三千輕騎。三日後,護送所有征集到的醫師與藥材,即刻北上雁門關!不得有誤!”
孟炎的回答擲地有聲,年輕的臉上滿是領命的肅然。
“母後,我也去!”
孟覓雙掙紮著上前一步,她本就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我的傷不礙事!皇嫂對我那麼好,如今她有難,我一定要去!”
“胡鬨!”太後厲聲打斷她,“你去了是幫忙還是添亂?給哀家老老實實待在宮裡養傷,這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
孟覓雙還想再拉扯拉扯,卻被旁邊的蘇婉晴輕輕拉住了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說。
蘇婉晴對著太後福了一福,柔聲說:“太後,您說得對,後方安穩纔是對雁門關最大的支援。宮中與京城需要您坐鎮。婉晴雖不才,願竭儘全力,協理內務,穩定人心,絕不讓後方再生一絲一毫的亂子。”
她的話讓太後緊繃的神態稍稍緩和,心想蘇婉晴確實溫婉良淑,是皇後的不二人選。
謝淮再次上前一步,補充道:“太後孃娘,北上之路凶險,草民會立刻從影衛中挑選出最可靠的斥候與護衛,確保萬無一失。同時,會加派暗哨,將京中所有三皇子黨餘孽及北狄細作的動向全部納入視線,絕不給他們趁機作亂的機會。”
太後點了點頭,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案前。
“研墨。”
一名反應過來的宮女立刻手腳麻利地開始磨墨。
太後親自拿起一支紫毫筆,鋪開一張空白的懿旨。
她的手依舊有些微的顫抖,但落筆的瞬間,所有的抖動都消失了。
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那上麵寫的不是給謝淮的榜文,也不是給孟炎的兵符。
“傳旨鎮國公府。”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命鎮國公府即刻派出一支三千人的輕騎,由府中最驍勇善戰、最可信的將領率領,即刻出京,不必等候七皇子,先行北上,清掃沿途一切障礙!”
她筆鋒一頓,墨跡在紙上暈開一個沉重的黑點。
“務必確保七皇子所率的醫師隊伍,能以最快速度,安然抵達雁門關!不計一切代價,一定要保住陛下跟煜王妃的命!”
寫完後她重重地將筆擲在筆洗之中,毛筆撞擊筆筒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太後的那雙眼眸中彷彿燃起了一簇瘋狂的火焰,她寬大的衣袖中藏著的是緊握的拳頭。
“哀家不管他北狄王庭裡坐著的是誰,敢動哀家的兒子,哀家就要他拿整個北狄來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