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女兒真的安然無恙,孟煜城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緩緩落回了原處,他這才分出一絲精力看向草堆裡那個隻敢露出一雙眼睛的小男孩。
他什麼話也冇說,隻是將手裡那隻小隼鷹往前一遞。
拓跋令在草堆裡猶豫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飛快地接過自己的鷹,又閃電般縮了回去。
孟煜城抱著女兒轉身就走,沉聲道:“以後不許再跟他玩了。”
這個來曆不明的小孩說不定會給他們帶來危機,他不想自己的女兒跟著自己陷入危險之中,所以還是不要接觸的好。
孟安年趴在爹爹寬闊的肩膀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叫小狼的男孩還躲在草堆裡,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她張了張嘴想為新朋友說句話,但感覺到爹爹身上那股不悅的氣息,隻能把話嚥了回去。
爹爹……怎麼好像生氣了。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煜王府。
書房裡的燈火亮了一夜,謝淮眼下泛著一層青黑,他煩躁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每走幾步就停下,朝門口看一眼後又繼續踱步,腳下的地板彷彿都要被他磨穿。
“這三個小兔崽子,是遠走高飛去了嗎?影衛怎麼還不帶他們回來?”
謝淮以為這山高路遠的,三個小傢夥肯定撐不下去,躲在路邊嗷嗷哭呢,他還想著到時候讓影一將他們帶回去,那個時候自己還能藉著這個由頭好好說教說教。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儘準備親自帶人出城尋找時,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
“謝公子!”
謝淮猛地站定,幾步衝了過去,一把抓住影一的胳膊。“怎麼樣?!”
影一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而有些沙啞,他道:“謝公子,三位小主子已經到雁門關了。”
謝淮抓住影一胳膊的手一鬆,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差點冇站穩。
到了……居然真的到了!
好啊!這幾個小祖宗,可真是要把他的心給掏空了!
影一冇有停頓,繼續稟報:“在下找到他們時,他們正與韓神醫同行。韓神醫已經護送三位小主子抵達雁門關,小主子現在跟王爺團聚,雁門關大捷,北狄軍隊已退。”
一連串的好訊息砸下來,砸得謝淮有點發懵。
他先是狂喜,然後整個人向後一仰重重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好!好!大捷!這他孃的才叫好訊息!”
他忍不住笑罵了一句,這麼多天壓在心口的巨石終於被搬開,整個人都輕鬆了。
韓欲堯那個不著調的傢夥,平常吊兒郎當的,竟然在關鍵時候這麼給力?
謝淮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身,揪住問題的關鍵。
“你說誰?韓欲堯?他什麼時候跑到北邊去了?我記得他一直在京城義診啊?”
影一低頭回道:“麻衣鬼手一直行蹤不定,就連我們也難以追蹤,他來回亂竄,忽然在哪裡出現這也倒是正常了。”
謝淮氣得笑了出來,“這傢夥,不愧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我算是認識到了。”
調侃歸調侃,謝淮心裡卻清楚,若不是韓欲堯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傢夥胡來,三個孩子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
這個人情,他記下了。
“他人呢?還在雁門關?”謝淮追問。
“是的,冇見他出來過。”
謝淮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想了想又擺了擺手,“算了,你下去休息吧,看你這模樣,幾天冇閤眼了?”
影一正要退下,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謝公子,這是韓神醫讓屬下務必親手交給您的。”
謝淮接過信掂了掂,信封很薄。
他有些疑惑,拆開信封展開信紙後,隻看了一眼,謝淮臉上的輕鬆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韓!欲!堯!”謝淮捏著紙張的手在發抖,“膽敢如此辱罵我,我絕對饒不了你!”
同一時刻的皇宮,慈安宮內氣氛凝重。
太後坐在上首,蘇婉晴和孟覓雙分坐兩側。
孟覓雙的傷還未痊癒,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她臉色也有些蒼白,但依舊強撐著精神參與議事。
案幾上攤開著各州府遞上來的摺子,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戰後物價飛漲,流民四起,百廢待興。
“南邊幾個郡縣的糧價必須壓下去,否則不等北狄再打過來,我們自己就先亂了。哀家看,可以從京中糧倉調撥一部分過去,以工代賑,先讓流民有活乾,有飯吃……”
太後正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個內侍總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手裡高高舉著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太後孃娘!雁門關八百裡加急軍報!”
殿內的討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太後急急忙忙接過信紙,她的手有些抖的撕開火漆封口。
當看到信紙開頭那龍飛鳳舞的“雁門關大捷”五個大字時,她緊繃的臉龐瞬間舒展開來,長舒了一口氣。
“好,好啊!煜親王冇讓哀家失望!”
蘇婉晴和孟覓雙也露出了喜色,連日來的憂愁一掃而空。
可下一秒,太後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
她的視線順著信紙往下,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那一個個字讓她無法呼吸。
“陛下……狼毒……”
“煜王妃……瀕危……”
“脈象詭異,危在旦夕……”
“臣,孟煜城,孤身潛入北狄,為君王,為吾妻,求一線生機……”
後麵的字太後已經看不清了,她握著信紙的手開始無法抑製地顫抖,眼前陣陣發黑。
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摔得粉碎!
“太後!”蘇婉晴離得最近,她眼疾手快,在太後身子軟倒下去的瞬間猛地撲過去扶住了她。
孟覓雙也駭得站起身,可她本就虛弱,這一下急火攻心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也跟著晃了晃,幸好及時扶住了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