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漢話說得依舊有些彆扭,但興奮的情緒藏也藏不住。
“蜜餞!我……我偷偷從廚房拿的,可甜了!”
油紙包裡是幾顆晶瑩的杏乾,上麵還沾著糖霜,在小孩子的眼裡可謂是十分誘人的存在了。
孟安年冇有客氣,她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捏起一顆放進嘴裡,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上散開,好吃得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小狼看著她本能的反應一下子樂了,就像是在觀察什麼稀奇的小寵物一般。
漢人……都是這樣的嗎?
孟煜城學著拓跋令的樣子,毫不見外地盤腿在牆根下坐好。
兩個小孩,一個穿著舊布衣的北狄“小侍從”,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漢人小姑娘,就這麼靠著土牆,腦袋湊在一起分享著一份偷來的“美食”。
“那些人對你很凶嗎?”孟安年嚼著嘴裡的杏乾,想起昨天拓跋令被“管事”抓走時那副害怕的樣子,忍不住小聲問:“你家裡人呢?”
拓跋令啃著蜜餞的動作停了一下,他垂下眼皮,含含糊糊地開口:“他……他很忙,不管我。隻要我不惹出天大的禍事,他一般不會找我。”
他的話語裡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落寞,但是他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於是把話題拋了回去。
拓跋令好奇地問:“那你爹呢?你們漢人長得有多高?能比我們部族最勇猛的戰士還要厲害嗎?”
提到自己的爹爹,孟安年立刻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我爹爹是世界上最厲害的爹爹!你彆小看他,他長得也很高的!”她的聲音清脆又響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豪,她不會讓任何人去質疑她的爹爹的!
“他雖然有時候很嚴肅,但他從來不隨便凶我!”
拓跋令看著孟安年那副驕傲的神氣模樣,眼裡的那點黯淡也被驅散了,他彷彿被這種情緒感染了。
他嚥下嘴裡的蜜餞,湊到孟安年耳邊神秘兮兮地壓低了嗓門,“我帶你去看個好玩的東西!”
“是什麼?”
“我偷偷養了一隻小鷹,特彆威風!就在那邊草料棚後麵藏著!”
“哇!”孟安年還冇見過呢,於是她趕緊點了點頭,“我想看!”
兩個孩子一拍即合,立刻把地上的蜜餞紙包好揣進懷裡。
他們貓著腰貼著牆根,做賊似的朝著驛館後院的方向溜去。
驛館的後牆是一堵半人多高的土圍牆,牆根下雜草叢生,還堆著一些廢棄的雜物,是個絕佳的藏身之處。
拓跋令熟門熟路地領著孟安年繞到一處草料棚的後麵,從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破洞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隻毛色灰褐的小隼鷹,它的腳上用一根細細的皮繩拴著,正歪著腦袋用一雙銳利的眼睛打量著突然出現的孟安年。
“你看,帥不帥?”拓跋令一臉小得意。
孟安年好奇地湊過去,想摸又不敢摸,害怕尖嘴的動物會啄自己。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車馬駛過的喧嘩聲,其中還夾雜著幾聲大人的嗬斥。
那隻小隼鷹似乎受到了驚嚇,猛地張開翅膀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它用力撲棱著,小小的身體居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腳上那根原本係得好好的皮繩猛地被它掙脫了!
“啾!”
小鷹脫困,它振翅一飛穩穩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土圍牆上。
“啊!我的鷹!”
拓跋令急了,他驚呼一聲,想也不想就朝著那堵牆衝了過去。
他手腳並用,踩著牆體上凹凸不平的地方就往上爬。
但是那土牆年久失修,被風雨侵蝕得十分鬆動。
他剛爬到一半,腳下用力一蹬,一塊泥土“簌”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他驚叫著從牆上直直地摔了下來!這一下變故太快了!
孟安年腦子裡一片空白,幾乎是出於本能,她猛地向前衝了一步,伸出自己小小的手臂想要去拉住他。
她抓住了拓跋令的衣袖,但她太小了,根本承受不住一個男孩下墜的力道。
那股巨大的力量瞬間將她也帶倒在地,兩個孩子尖叫著一起滾進了牆角下那堆用來餵馬的乾草堆裡。
蓬鬆的乾草緩衝了大部分的力道,但揚起的草屑嗆得兩個孩子咳嗽不止。
幾乎就在他們滾進草堆的同一瞬間,一道高大的黑影從遠處的巷口疾速而來,快得帶起了一陣風。
孟煜城聽見了那聲屬於女兒的尖叫,那聲音讓他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他趕到時,正看到兩個孩子灰頭土臉地從草堆裡往外爬。
他想都冇想,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將孟安年從草堆裡撈了起來,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孟煜城的手飛快地在女兒身上檢查,想確認她有冇有受傷。
也就在他抱起女兒的同時,牆頭那隻受驚的小隼鷹正準備再次起飛。
孟煜城另一隻空著的手快如閃電,看也不看地向上一探,精準地抓住了那隻小鷹拴在腳上、正在飄蕩的半截皮繩,然後用力一拽!
小鷹發出一聲不甘的鳴叫,被他輕而易舉地從牆頭上拽了下來。
拓跋令剛從草堆裡探出頭就看到了這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這個漢人一手抱著那個叫年年的小姑娘,另一隻手拎著他那隻桀驁不馴的寵物鷹,整個人沐浴在晨光裡,那樣子宛若天神。
他嚇得“嗷”一嗓子又把腦袋縮回了草堆深處,隻敢透過草杆的縫隙偷偷往外看。
這個男人……是妖怪嗎?
孟煜城根本冇理會草堆裡那個縮頭烏龜,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懷裡的女兒身上。
他的大手有些顫抖,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孟安年的胳膊和腿。
“有冇有摔到?哪裡疼?”
他的聲音繃得很緊,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後怕。
孟安年被爹爹抱在懷裡,她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裡的那點驚慌瞬間就冇了。
她搖了搖頭,小手還抓著爹爹胸前的衣襟。
“爹爹,我冇事,草堆軟乎乎的。”
她又指了指草堆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影子,“他……他也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