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還要為了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花無眠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隻知道,當她決定修複城牆的那一刻,她想的不是神與凡人的區彆,也不是什麼天道。
她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不要讓城牆後的萬千百姓失望,也不要讓孟煜城失望。
她不希望他回來時,看到一座破敗的空城。
花神見她堅持,眼底的悲傷漸漸變成一絲冷意。
“你以為你回得去嗎?”
“在人間動用神力,還被凡人看到,現在你神魂飄搖,就算強行甦醒也不過是拖延時間。不出一年,你依舊會神力耗儘而死。”
“留下來,留在天界。孃親會為你重塑仙身,至少,你能活下來。”
“至於那個凡人王爺……百年之後,他變成一抔黃土,你自然就會將他忘了。”
忘了?
花無眠的意識猛地一縮,她可以忍受身體的崩潰,可以忍受神力的消散,卻唯獨無法接受忘了孟煜城。
“不……”一個微弱的音節終於從她的光影中擠了出來。
花神的耐心似乎也耗儘了,她抓住花無眠的手腕,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無眠,時間不多了!由不得你任性!”
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花神的手指刺入花無眠的意識,花神不得不這樣做,她不能看著女兒走自己的老路!
那股力量在她的思緒裡尋找關於孟煜城的一切,似乎要將所有相關的畫麵和承諾都抹除。
花無眠感覺自己的腦子要被撕裂,她拚命抵抗,想用自己僅存的意誌守護著那張臉的輪廓。
“孃親,求求你,再給我點時間!”
“無眠,你聽孃親的話,忘了他吧!”
就在花神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花神宮開始劇烈震動。
那些散發著神光的花朵以極快的速度枯萎凋零,無數黑色的裂縫從花神的腳下蔓延開來,朝著四麵八方散去,整個夢境世界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不!”
花神發出一聲驚叫,那股試圖抹去花無眠記憶的神力被一股更蠻橫的力量瞬間震散。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向那片正在崩塌的世界。
這不是她的力量失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這個由她構築的夢境,居然正在被一股來自外界的,屬於凡間的執念強行撕裂!
“怎麼可能……凡人的意誌怎麼可能撼動神域!”
花朵全部凋謝,仙氣潰散。
花無眠的光影被裂縫中產生的吸力拉扯,脫離了花神的控製。
“無眠!回來!”花神試圖再次抓住她,卻隻撈到一片虛無。
那團光影義無反顧地投向了其中一道最深最黑暗的裂縫,那是通往人間苦海的入口。
“孟煜城……”
一聲微弱的呼喚,是花無眠留在這個破碎神域的最後一句話。
花神看著女兒離去的身影,伸出去的手緩慢落下。
“難不成……是那個凡人?”
北境,寒風帶著風沙刮過城牆。
孟煜城將花無眠安頓在傷病營,他握著花無眠的手不斷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孟煜城身上纏著的繃帶還染著血色,雖然不知道那一瞬發生了什麼,但是所有人都看到花無眠用金色光芒修補了城牆,抵擋住了北狄軍的一次強攻。
如今花無眠陷入昏迷,孟煜城知道北狄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這裡,他強撐著身子站起身,還不忘將花無眠冰冷的手掖回被子裡。
他走了出去,站在城頭望著遠方。因為低溫,盔甲上結了一層薄冰。
孟煜城在這裡站了一天一夜,除了看望花無眠,他幾乎不眠不休,他很疲憊,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城下是黑壓壓的北狄大營,城上是所剩無幾、人人帶傷的大昭明士卒。
他隻要一倒,所有人的心氣就都散了。
一名嘴脣乾裂的親衛端著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走過來,“王爺,您還帶著傷呢,快吃點東西吧。”
這是城裡最後的糧食了,孟煜城接過來,看著碗中的湯水,吞了吞口水後將碗遞了過去。
“本王不餓,你拿去餵給王妃吧。”
孟煜城不信老郎中說的那句“迴天乏術,”他時刻關注著花無眠的情況,他不斷的安慰自己,隻要陛下帶來增兵,那麼就會逆風翻盤。
那人把碗送下去後,孟煜城環視著一張張被凍得青紫的臉。
他沙啞著開口道:“還能喘氣的,就陪本王守到最後一刻。”
冇有激昂的口號,也冇有虛無的承諾,隻有這一句最簡單又最沉重的話。
原本已經麻木的士兵們看著那個依舊挺拔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火光。
那是不願屈服的火光,隻要王爺還冇放棄,那他們就不能先倒下!
與此同時,城下的北狄大營最大的金帳內,氣氛同樣緊張。
“拓跋巴圖!你到底想做什麼?”一名身材魁梧,滿臉虯髯的部落首領猛地一拍桌子,“我的部族勇士不是給你這麼當炮灰消耗的!”
“冇錯!”另一名首領附和道:“連續攻城七日,除了留下一地屍體,我們得到了什麼?那座破城牆怎麼還能瞬間被修複好了?這絕對不對勁!他們肯定還留什麼後手!王派我們助你攻城,但你這是要把我們所有部落的家底都耗光!”
拓跋巴圖坐在主位上,他此刻麵無表情,對於眾人的質問置若罔聞。
他的反應激怒了這些部落首領,拓跋巴圖一而再再而三的吃敗仗,王的耐心早就被耗儘了。
“我不管!明日的攻城,我的部族絕不參加!”
“對!我們也不是傻子!再這麼打下去就算攻下雁門關,我們的人也死絕了!到時候好處還不是你拓跋王庭的!”
私下的商議已經變成了公開的叫板,他們都覺得,拓跋巴圖自從接替主將之位後,打仗就變得瘋狂且毫無章法,完全是在用人命去填。
如果下一次攻城再無功而返,他們就要聯合起來討個說法。
就在這時,帳外響起號角聲——這是黎明前總攻的信號。
拓跋巴圖終於站了起來,他冷哼道:“我管他城牆是怎麼瞬間修複好的,就算他大昭明真有什麼護國神,這次總攻也必須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