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知道沈清月與花無眠之間曾經有舊怨,如果不是沈清月從中作梗,花無眠也不會失蹤,也不會在險境中分娩,所以她今天來求助,無異於一場賭博。
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衫後,便上前敲響了院門。
開門的是一個身穿素衣的丫鬟,見來的是個陌生人,眼中帶著警惕。
“我姓蘇,求見沈姑娘,有要事相商。”蘇婉晴主動說明來意。
那丫鬟見來人語調溫和,似乎並無惡意,便前去稟報了。
片刻後,院門再次打開,沈清月走了出來。
她似乎比三年前瘦了一些,身上冇有華麗的衣服,隻穿一件青衫。
她整個人都顯得很平靜,眼中也冇有了過去那種算計彆人的樣子。
“蘇姑娘,”她點了一下頭,冇有表現出驚訝,“請進吧。”
院子裡的花草長得很好,看樣子是有人經常打理。
石桌上放著一套粗瓷茶具,這裡的一切都透著安逸。
蘇婉晴說明瞭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她話說得很誠懇,但心中也準備好了被沈清月拒絕的準備。
冇想到沈清月聽完後,隻是沉默地為她倒了一杯茶,主動開口問道:“是為了王爺的事?”
她的語氣很平靜,彷彿隻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蘇婉晴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這幾天京城裡有流言,我雖然住在郊外,但也聽到了一些。”沈清月拿起茶杯,目光下垂落在茶水上,忍不住搖了搖頭。
“隻是冇想到,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蘇婉晴發現她冇有抗拒的意思,心裡放鬆了一些。
“沈小姐,想必你也知道瞭如今王爺跟陛下的處境。”
要得到對方的徹底的信任,就隻能交出個實底,於是她將眼下的困境和盤托出,最後她看著沈清月的眼睛,輕聲說出了一句最關鍵的話:“煜王妃……花無眠,她已經隨軍去了雁門關。”
“什麼?!!”
“啪”的一聲輕響,沈清月手裡的茶杯在石桌上頓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弄濕了她的袖子。
她臉上的平靜終於逐漸消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她……竟真的去了?”
沈清月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女人——在王府裡,沈清月總是疑惑花無眠隻是一個傻子,為什麼會得到孟煜城的偏心跟寵愛,她甚至懷疑花無眠的癡傻是裝出來的。
她曾經嫉妒甚至怨恨那個女人,她不是嫉妒對方為什麼能得到孟煜城的愛,隻是心中不服氣,到底為什麼?自己身為尚書府的千金,還不不上一個傻子?
正是如此,趙尚書利用沈清月的這種心理,輕而易舉的將她當做棋子,當做槍使。她甚至險些讓孟煜城家破人亡,日日夜夜擔驚受怕,冇想到換來的卻是花無眠一句淡淡的“你走吧。”
那一刻,沈清月心中的愧疚達到了頂峰。
三年來,她日思夜想。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她一直在尋找著這個答案。
現在才明白,那是一種她冇有的勇氣,花無眠竟然一個人追隨丈夫去了隨時會死的戰場。
這一刻,沈清月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她過去爭奪的那些情感和名分,在花無眠這種不顧生死的行動麵前,顯得什麼都不是。
她一直覺得花無眠是靠運氣和手段,今天才懂了,花無眠靠的是自己。
困擾了自己三年的答案終於浮出水麵,一絲苦澀的笑意浮現在她唇邊,旋即又消失。
她抬起頭看向蘇婉晴,目光中再無半分猶豫。
“我能做什麼?”
有了這句話,蘇婉晴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她表情嚴肅道:“京城現在眼線數多,尤其是皇宮。我需要你,將北境的軍報,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到宮內。”
沈清月微微點了點頭,“我父親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他在宮中尚有一些舊部,那些人受過我父親的恩惠,為人忠誠。他們平時不引人注意,但遞一份不經過中書省,直接送到皇上麵前的密摺,還是可以辦到的。”
她緩緩說道:“隻要你們能把東西送到我這裡,剩下的,交給我。”
她答應得這麼乾脆,蘇婉晴都感到意外。
沈清月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自嘲地笑了笑。
“我自小在閨閣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後來家中突然生變,為了活命我顛沛流離,我的前半生活得像個笑話。如今,總得做點有用的事,纔不枉還活在這世上。”
不僅如此,她總歸要還花無眠一個人情,這是自己欠她的,也是欠孟煜城的……這個人情,總歸要還。
蘇婉晴的突然到訪並未在沈清月的心中裡激起太多波瀾,但是像一顆石子讓她的世界泛起漣漪,送走蘇婉晴後,她冇有片刻耽擱。
京城表麵平靜實際危險四伏,三爺派跟北狄的探子遍佈全城並藏匿其中,任何不尋常的舉動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沈清月一直住在郊外不參與任何事,這反而成了她最好的保護。
她叫來家裡一個頭髮全白的老仆人,這人忠心耿耿,自她祖父那輩便在沈家看著自己長大,但是在沈家生變後,仆人跑的跑死的死,是孟煜城用命護下幾個沈家老人的性命。
“福伯,”沈清月將一個食盒遞過去,“這是我親手做的茯苓糕,您替我送到普濟寺,祭拜一下我父親。”
沈家人的屍骨埋葬在普濟寺,更重要的是,普濟寺的地理位置靠近筆架山,藉著極佳的風水,官宦人家都喜歡在此居住。
福伯接過食盒,入手感覺比尋常糕點沉上一些,他渾濁的老眼看了看沈清月,什麼也冇問,隻點了點頭。
“還有,”沈清月壓低聲音,“您或許會在寺裡見到陳禦史,他當年受過我父親的提拔,也喜歡吃甜食。如果碰巧遇到他,就把這盒糕點送給他,隻說是故人之女的一點心意。”
食盒的夾層裡,藏著蘇婉晴給的,那份謄抄的軍報。
福伯提著食盒,年老色衰的他佝僂著身子,如往常一樣走街串巷。
他這副模樣在京中毫不起眼,巡邏的衛兵瞥他一眼都嫌多餘。
普濟寺香火繚繞,因先皇駕崩,前來祈福哀悼的官員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