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兩場行動同時展開。
一隊暗衛無聲地爬上了馬山,找到石頭或者樹木進行藏匿,目光緊盯著石洞的入口,就等著有人出現。
幾個時辰後,山道上傳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白天在茶館談論事情的那兩個男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了上來。
他們剛在洞口外麵站穩,彎著腰準備喘口氣,連周圍的環境都冇來得及看清,就感覺脖子一緊,嘴巴被一隻大手死死捂住。
兩人連一聲驚呼都發不出來,就被拖進了黑暗裡。
另一邊,謝淮親自帶人包圍了茶館後巷。
巷子深處有一個破敗的小院兒,從外麵就能看到院內有火光在跳動。
“上!”
謝淮一個手勢,埋伏的暗衛便如潮水般湧入小院。
院子裡,幾個匠人打扮的人正圍著一個火盆,神色慌張地銷燬著什麼東西。
他們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就被衝進來的暗衛三下五除二地按倒在地,動彈不得。
謝淮快步走到火盆前從裡麵搶出幾張還冇燒完的紙,紙的邊緣已經燒黑,但中間的內容還能看清——那是一份軍報的草稿,上麵的用詞和語氣,和劉應振在朝堂上拿出的那封“通敵密信”幾乎一樣!
“帶走!”
謝淮把那幾張殘頁小心地放進懷裡,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與此同時,在煜王府的最高處,那名重傷的士兵在影一的攙扶下,將一個特製的骨哨湊到唇邊。
他對著北方夜空,吹出了三聲悠長又尖銳的鳴叫。
遠在千裡之外的雁門關,萬籟俱寂。
一隻正在夜空中盤旋的鷹隼彷彿聽到了召喚,雙翅一振,調轉方向朝南飛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幾日後,花無眠正在傷兵營裡為士兵換藥,就在這時,孟煜城的一名親衛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將一個細小的竹管遞給了她。“王妃娘娘,京城來的。”
京城來的?!信使終於送到了?!終於收到回信了!
想到這裡,花無眠的心猛地一沉,連忙接過。
她走到營帳外一個無人的角落打開竹管,展開裡麵的信紙,信中正是謝淮的筆跡。
信的開頭,謝淮用簡練的語言描述了京城的風波,劉應振如何拿著偽證在朝堂上發難,以及孟景麵臨的巨大壓力。
花無眠看著這些文字,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信紙。
而後,信的內容忽然一轉。
謝淮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三個孩子如何“自告奮勇”,祈兒扮成小乞丐,佑兒負責盯梢,年年混入茶樓,最終聯手找到了敵人偽造證據的老巢。
信的末尾,謝淮寫道:“祈兒頗有王爺風範,佑兒勇猛,年年機敏,三哥小娃娃聯手,竟然還勝過我麾下百名探子。我擔心,但又十分欣慰。你與孟煜城後繼有人,真是可喜可賀。”
花無眠看著信,先是氣得指尖發白。
自己把孩子留在京城,就是為了讓他們遠離危險,結果這幾個小混蛋,竟然自己往刀口上撞!
可看著看著,她的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眼底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溫柔。
她幾乎能想象出祈兒板著小臉裝大人,佑兒躍躍欲試,還有年年抱著糖葫蘆騙人的可愛模樣。
這幾個小傢夥,真是……隨了她。
她將信紙小心摺好,這些天她心中的不安與擔憂,被這封期盼已久,突然出現的回信沖淡了不少。
京城有謝淮和孟覓雙還有這三個聰明的小鬼頭在,她放心了許多。
她抬起頭望向關外被戰火燻黑的蒼茫大地重新打起了精神,現在家裡的事暫時穩住了,現在,該放手搏一搏了。
花無眠拿著信紙回到營帳,興沖沖的遞給孟煜城。
“夫君,你快來看,是京城的回信!”
一聽這話,孟煜城猛地站了起來,他的眼中是難以壓製的激動——這封回信,他期盼的太久太久了。
他接過信,目光落在謝淮那龍飛鳳舞的字跡上,先是嘲諷一句“謝淮的字可冇我寫的好看”後,這纔開始讀了起來。
當讀到謝淮跟孟覓雙放任三個孩子去冒險,但是最終成功後,他那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信中,謝淮還不忘添油加醋地寫道:“小年年用一根吃剩的糖葫蘆就端了人家一個窩點,臣自愧不如,正考慮是否該改行去賣糖葫蘆。”
這本該是讓人覺得好笑的描述,可孟煜城看完後卻久久冇有說話。
帳內的燭火搖曳,他的臉上是一片平靜。
許久他纔將信紙輕輕摺好,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然後說:“像我小時候。”
這五個字很輕,但是花無眠聽到後心裡一陣抽痛。
她明白這其中有為人父的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心疼。
他們夫妻倆走的路佈滿荊棘,他們的孩子,竟然也這麼早就學會瞭如何在陰影中生存的本事。
“既然孩子們把刀遞了過來,”花無眠上前一步從他手中拿過那封信,“我們總得讓這把刀,捅得更準一些。”
雖然回信中說家裡的事暫時安穩,但京城的危局並未解除。
劉應振居然敢偽造孟煜城筆跡,這就證明他已經成了賣國賊。
那些賣國賊一天不倒,孟景的皇位就不穩,遠在邊關的他們也隨時可能被京城的風波影響。
她轉身走到案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說:“看來北狄真的冇什麼文化,除了陷害彆人就是背後使絆子。”
孟煜城點了點頭,接話道:“這是他們一貫的性子。”
從真假賬本,再到偽造聖上旨意,到如今居然還偽造起自己的筆跡來了,看來這群草原上的蠻人確實不太適合學權謀,也就放牛放羊還能說是擅長了。
“北狄也就拓跋修明還算是個聰明人,不過同樣的招數來回用了好幾次確實冇什麼意思,謝淮在這件事上吃過虧,他不會再吃第二次。”
“至於那些謠言,單憑孟景一張嘴澄清是冇用的,不過還好謝淮拿到了證據。”
花無眠的目光逐漸放遠,她看著窗外的夜空,接下來,就看他們的了。
與此同時,京城。
蘇婉晴站在一處雅緻的宅院外,心中有些忐忑。
她求助了韓欲堯,畢竟韓欲堯是個江湖人士,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打聽到沈清月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