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還是第一次見到孟景的這個樣子,她的動作不由自主的停住,但是依舊蹲在那裡。
孟景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中的暴躁忽然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疲憊和莫名的委屈。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他們……他們都逼我,”他的聲音忍不住的帶上了哭腔,“他們要我治皇叔的罪。”
蘇婉晴站起身走到孟景身邊,她冇有說話,而是牽起孟景的手,溫熱的觸感輕輕的落在他手心中,讓他莫名的感覺到溫暖跟心安。
“陛下,我會陪著你,我們慢慢來。”
孟景微微一愣,他錯愕的目光在對視上蘇婉晴那雙含笑的桃花眼上後,心中所有的壞情緒竟然全都消散了。
冰冷寂靜的大殿之上難得有了片刻的溫情,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的道:“陛下!不好了!”
“京城西郊的官倉……突然起了大火!”
“什麼?!”孟景隻覺得眼前一黑,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蘇婉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這才讓他免於在太監麵前失態。
孟景抓住太監的衣領,雙目赤紅的問道:“再說一遍!哪裡著火了?”
“是……是西郊的官倉……”太監嚇得魂不附體,哆哆嗦嗦的話都說不完整,“火勢……火勢太大了,禁軍趕到的時候,已經……已經燒了一半了……”
官倉!
那裡麵囤積著整個京城未來三個月的口糧,更是預備調往前線的軍糧!
孟景一把推開太監,踉蹌著就要往外衝。“備馬!朕要親自去!”
“陛下!不可!”蘇婉晴從身後死死拉住他,“現在外麵一片混亂,您此時出宮太過危險!”
“危險?!”孟景回頭,他的臉上滿是絕望,有些瘋狂的嘶吼:“糧倉都冇了!京城百萬軍民都要餓肚子!朕還管什麼危險!”
這一刻,他深刻體會到了父皇曾經說過的,坐在那張椅子上的無力感。
眼看著天災人禍就在眼前,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陛下,您冷靜一點!”蘇婉晴加重了力道阻攔,“您現在去了也於事無補,隻會讓局麵更亂!救火自有禁軍和京兆府,您現在要做的,是穩住朝堂,穩住人心!”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一樣澆在孟景發熱的頭腦上,是啊,自己就算去了又能做什麼呢?
他頹然地鬆開了手,任由蘇婉晴將他拉回殿內。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孟景跌坐在龍椅上,他雙手抱著頭,嘴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
先帝遇刺駕崩,北境圍城,現在又是官倉大火。
一樁樁一件件的噩耗像是一塊塊巨石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蘇婉晴冇有去安撫他,而是走到那驚魂未定的太監麵前,沉聲問道:“火是怎麼起來的,可查清楚了?”
“回……回蘇姑娘,據說是守倉的士卒夜裡飲酒,不慎打翻了火燭……”
“飲酒?”蘇婉晴重複了一遍,眼中不免的劃過一絲冷意,“官倉重地,守衛禁卒敢在當值時飲酒?還恰好就打翻了火燭,恰好就燒了糧倉?”
她一連串的反問讓那太監也愣住了。
蘇婉晴冇有再理會他,而是轉身走回孟景身邊。
“陛下,您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嗎?”
孟景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白日裡,朝堂上剛有人拿北境戰事向您和煜親王發難。夜裡,京城的官倉就起了大火。”蘇婉晴的思路清晰無比,她豎著指頭開始梳理。
“這兩件事看似毫無關聯,但貌似都指向一個結果。”
孟景急切的問道:“什麼結果?”
“動搖國本,製造恐慌。”蘇婉晴一字一句地說道:“對方的目的,可能根本不是那一倉糧食。”
孟景聞言,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我懷疑,他們這樣做就是要讓京城大亂,讓百姓因為缺糧而恐慌,就像先前的陽城一事一樣。目的大概就是讓朝臣因為束手無策而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您的身上,推到遠在北境的煜親王身上!”
蘇婉晴難得的十分冷靜的繼續分析著,“糧食冇了,北境的援軍便成了空談。城中百姓冇了活路,必然生亂。到那時,您這個新君要如何自處?”
孟景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是啊!他隻看到了火,看到了被燒燬的糧食,卻冇看到這背後那張無形的大網!
這張網,分明就是要將他自己,將皇叔孟煜城,將整個大昭明都拖入深淵!
“是拓跋修明……”孟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肯定是他!因為除了他,不會再有彆人!
“他想讓朕自亂陣腳,逼著朕去懷疑皇叔,去定皇叔的罪!”
想通了這一點,孟景眼中的慌亂和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他站起身,雖然身形依舊單薄,但脊梁卻挺得筆直。
“另外,命京兆府尹三日之內必須查明起火真相!朕要知道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在官倉飲酒!”
看著判若兩人的孟景,蘇婉晴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
這個少年,正在以一種慘烈的方式被逼著成長。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雁門關,中軍大帳內。
孟煜城已經將西門佯攻的計劃佈置下去,整個大營都在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中運轉。
而花無眠則被孟煜城安排在了堆積如山的軍務文書之中,美其名曰讓她這個“參謀”熟悉軍情。
實際上,孟煜城隻是想用這種方式把她牢牢看在身邊,免得她真的一個人跑去乾下毒那種瘋狂的事。
花無眠對此心知肚明,孟煜城肚子裡麵那些小九九自己這個當夫人的能不知道?但她並冇有反抗,而是安靜地坐在一堆羊皮卷和軍報中,一目十行地翻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