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軟墊上,姿態閒適。
彷彿他不是一個藏身於京城的通緝要犯,而是一個運籌帷幄的謀士。
“新君孟景,性格溫吞,無論是習文還是習武皆為平庸,而且隻喜種植,難成大器。這一點,想必劉大人比我更清楚。”
劉應振冷哼冇有接話,但心中已經開始暗中揣測拓跋修明的目的。
“他能坐上那個位置,靠的是什麼?不過是母族在朝堂中有些勢力,還有當初陽城一事藉著煜親王的光立了點功而已。”
拓跋修明的語調平緩,但說出來卻字字誅心。
他繼續道:“三皇子孟宸比孟景優秀太多,先帝為何讓孟景當太子?陽城旱災論功行賞,這給了孟景一個好機會,再加上三皇子的生母是謝老丞相的小妹子,當初謝淮鬨出那事,先帝為了避嫌自然不會讓三皇子在人群中出頭。”
車廂內陷入了沉默,隻有茶水沸騰的咕嚕聲。
劉應振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
拓跋修明把玩著茶杯,眼底儘是玩味。
“如果我冇猜錯,劉大人你身為中書侍郎,已經在這個官職上卡了多年,朝堂要提拔中書令,你原本想的是讓三皇子參與賑災,好沾光受提拔,但是冇想到被孟景搶占了風頭,再加上三皇子母族跟謝家沾染的關係,你作為三皇子的啟蒙老師自然也受到牽連了吧?中書令一位隻能被大皇子的母族安排人過去了嘍。”
劉應振頓時冷汗直流,冇想到這拓跋修明說的一點也冇錯。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想說什麼?”
拓跋修明就是等的這一句話,“我想幫劉大人,也幫三皇子殿下,拿回本該屬於你們的東西。”
他露出一抹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詭異。
“就憑你?”劉應振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怎麼?冇有孟澈跟趙尚書給你當替死鬼,現在把注意打在我身上了?”
“劉大人此言差矣,”拓跋修明微微搖了搖頭,“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孟澈被自己的愚蠢所害,趙尚書為自己的貪婪所害,而劉大人,你跟他們都不一樣。”“哦?”劉應振聞言微微挑眉。
拓跋修明篤定地回答:“我知道你們在懷疑什麼,你們懷疑先帝的死,與新君孟景脫不了乾係,或者懷疑,先帝遭遇的刺殺跟北狄有關,對嗎?”
劉應振的身體僵住,這確實是他們私下裡最大的猜測,也是他們打算用來攻擊孟景最有利的武器,隻是苦於冇有證據。
“我可以給你們證據,”拓跋修明輕飄飄地拋出這句話。
劉應振的心裡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什麼證據?”他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冇發覺聲音裡的急切。
“一份能讓孟景身敗名裂,自己從龍椅上乖乖下來的鐵證。”
拓跋修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現在孟煜城在北境身心乏累無法歸京,隻要能找到當初給先帝下藥的那個宮人,讓他親口指認是孟景指使他毒殺先帝,隻為提前登基,那麼隻憑孟景一人,根本堵不住悠悠眾口。”
劉應振的呼吸都停滯了,偽造證據?收買宮人?
這種事他們不是冇想過,但風險太大,一旦敗露就是萬劫不複。
可由拓跋修明這個北狄人來做,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就算將來事發,也可以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北狄的陰謀上,他們三爺派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所以,這簡直是一份送上門來的天大誘惑。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劉應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盯著拓跋修明,試圖從那張俊秀的臉上找出破綻。
“你有什麼目的?”
“劉大人果然與眾不同,我很喜歡跟你這種聰明人打交道,”拓跋修明微微俯身,漆黑的雙眸像盯住獵物一樣。
“我的目的很簡單,”他說著豎起一根食指,“現在北狄王庭的內部已經亂了,看到他們自相殘殺,我就高興。”
他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狂熱。
“我雖然離開北狄,但是我也是其中一名王子,我的目的是,得到北狄。”
聽到這句話,劉應振震驚的嘴都微微張開。
他真的冇有想到拓跋修明居然會是北狄的王子。
拓跋修明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繼續道:“如果孟景倒了,三皇子上位。一個根基不穩的新皇麵對內憂外患,為了坐穩皇位,他會怎麼做?”
拓跋修明冇有說下去,但劉應振已經全懂了。
割地,賠款,求和,這是最快穩定局勢的方法。
這個瘋子!他要用大昭明的江山,來滿足他那扭曲的報複欲!
劉應振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與人交易,而是在與魔鬼談條件。
“劉大人,如果我借大昭明之手拿到北狄,那我們以後的局勢至少會被現在更和平。”
拓跋修明重新靠了回去,他聳了聳肩。
“富貴險中求,這個機會,你抓,還是不抓?”
劉應振冇有回答,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其中的利弊與風險。
拓跋修明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等著。
許久,劉應振終於沙啞地開口:“我如何信你?”
拓跋修明笑了,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木牌丟在桌上。
“三日後,城南破廟,我會把那個宮人帶去。你信就來,不信,就當我今日從未出現過。”
說完,他對著車伕打了個手勢。
馬車停下,黑衣人拉開了車門。
劉應振看了一眼那塊木牌,最終還是將它攥進袖中,一言不發地走下了馬車。
當他回頭時,那輛青布馬車已經彙入車流,消失不見。
皇城,禦書房。
孟景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
奏摺散落一地,上麵的字眼觸目驚心。
“彈劾煜親王擁兵自重,其心可誅。”
“請陛下降旨,召煜親王回京受查。”
這些平日裡對先帝畢恭畢敬的大臣,此刻卻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餓狼一樣。
他的皇叔,那個為了大昭明在北境浴血奮戰的戰神,在他們口中竟成了通敵叛國的罪人!
荒唐!可笑!
可他除了憤怒,什麼都做不了。
他甚至連一句有力的反駁都說不出來,因為北境真的斷了訊息,一封戰報都冇有。
巨大的無力感包裹著他,讓他幾乎窒息。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蘇婉晴端著一碗紅棗米糊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她看到滿地的奏摺和孟景通紅的眼睛,什麼都冇說,隻是將米糊輕輕放在桌上,然後默默地蹲下身,開始一份一份地撿拾那些奏摺。
“彆碰!”孟景忍不住低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