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覓雙的嗓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慮。
謝淮搖了搖頭,臉上是同樣的沉重。
“派出去的人全都石沉大海,北境就像一個鐵桶,什麼訊息都傳不出來。”
“那……皇叔和皇嬸他們……”
“現在外麵都在傳,”謝淮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中依舊充滿了怒火,“說……說煜親王擁兵自重,與北狄勾結,才害得先帝……”
“放屁!”孟覓雙氣得渾身發抖,“這群人是瘋了嗎!這分明是睜著眼說瞎話!我父皇跟皇叔關係可好了,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謝淮無奈地歎出一口氣,“你先冷靜一點,雖然我們是知道這些是謠傳,但是大昭明那麼大,總有不知情的百姓啊。”
他們的聲音雖低,但“北狄”、“王爺”、“皇嬸”這幾個詞還是清晰地飄進了孩子們的耳朵裡。
小年年低下頭,小手把懷裡的手帕又攥緊了一些。
她打開手帕,裡麵是幾塊已經有些乾硬的點心。
“這是給爹爹和孃親的,”她對著兩個哥哥,用隻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他們要去打壞人,肯定會很餓的。”
孟安祈對這個小妹妹很是心疼,往日需要孃親哄著的小傢夥,在都走後還能那麼乖巧的不哭不鬨。
他肉嘟嘟的小臉緊繃著,隻能出聲安慰道:“放心,爹孃說過會回來的。”王府的壓抑隻是整個京城的一個縮影,真正的風暴中心,在皇城大殿之上。
孟景穿著寬大的龍袍坐在那張曾經讓他無比嚮往的龍椅上,隻覺得渾身冰冷。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臣從隊列中走出,手捧笏板,聲如洪鐘的道:“陛下!臣,中書侍郎劉應振,有本奏!”
孟景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蜷縮了一下,緩緩應聲:“劉愛卿,請講。”
“北境戰事已起一月有餘,雁門關被北狄數十萬大軍圍困!至今,朝廷未收到煜親王一封求援奏報!”劉振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此事太過蹊蹺!”
話音剛落,另一名禦史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如今坊間流言四起,皆言煜親王與北狄暗通款曲,擁兵自重,意圖不軌!甚至……甚至先帝遇刺一事,也與他脫不了乾係!”
對於先帝遇刺一事,民間議論紛紛,有煜親王與北狄勾結的說法,但是也有孟景想提前上位的說法,隻是在這朝堂之上,孟景纔是新上位的皇帝,冇人敢拿這個質疑往外說罷了。
“先帝遇刺,那刺客至今身份不明,請陛下降旨,徹查煜親王!給天下一個交代!”
“請陛下降旨徹查!”
“請陛下降旨!”
一時間殿內群情激奮,一大半的官員都跪了下來,逼著龍椅上那個單薄的少年做出決斷。
孟景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皇叔……謀反?
這不可能!父皇在世時還拉著他的手,讓他凡事多與皇叔商議。
孟景從小就知道,皇叔是孟家皇子的榜樣,那個教自己騎馬射箭的皇叔,怎麼可能會背叛孟家!這簡直是荒唐。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一封奏報都冇有?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父皇的教導,太傅的叮囑,還有蘇婉晴那句“民心為本”,所有的一切都攪成了一團亂麻。
“夠了!”
孟景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因為太過用力,聲音都帶上了一絲破音。
“皇叔為我大昭明鎮守北境十餘年,勞苦功高!豈是你們幾句捕風捉影的流言就能汙衊的!”
他看著底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用儘全身力氣喝道:“在事情查明之前,誰再敢妄議親王,動搖國本,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這個一向溫和的少年天子爆發出的氣勢震懾住了。
孟景喘著氣,他看著底下那些人的表情——或驚愕,或不屑,或探究,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他護不住,他連自己的朝臣都鎮不住,又怎麼去護住遠在天邊的皇叔。
大臣們麵麵相覷但是敢怒不敢言,凝重的氣氛一直到那句“退朝”出來。
劉應振等幾個老臣下朝離開,就在他獨自一人經過長廊時,轉角處猛地竄出一道黑影,捂著他的嘴,將他往一個方向拽去。
年老的劉應振在這突然的變故下冇有反應過來,等他再次睜眼時,前方已經出現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一名身穿黑衣,頭戴草帽的男子做了一個“請”的收拾。
“劉大人,多有得罪,我家大人想見你。”
“你!”劉應振伸出蒼老的手指怒指著,但是看到對方做出即將拔刀的動作時,也隻能冷哼一聲,理了理有些歪的帽子上了馬車。
馬車內,一個身形消瘦,但麵容俊秀的男人正悠閒地烹著茶。
“你?”劉應振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這人,語氣不悅道:“找本官何事!”
男人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到那張臉後,劉應振心中猛地一沉。
那張臉!
他從通緝的畫像中看到過!是那風滿樓,不,是北狄的拓跋修明!
劉應振身形一頓,下意識想要轉身下馬車,誰料剛要有動作,就被那持刀的黑衣人堵了回去。
“劉大人,”拓跋修明嗤笑一聲,微微揮了揮手示意黑衣人不要動手。
“我冇有惡意,隻是想請劉大人來喝一杯茶,”他說著將剛泡好的茶葉倒在對麵的茶杯中。
劉應振冇好氣的冷哼一聲,“我跟你這個蠻子有什麼好聊的!”
這拓跋修明膽子可真大,居然那麼光明正大的出現在皇宮內!分明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那如果我跟你聊的是三皇子的事呢?”
“什麼?!”
拓跋修明的話重創了劉應振用戒備築起的所有警惕。
三皇子孟宸,是他畢生所求的功業。
劉應振花白的鬍子抖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板著臉嗬斥:“你這逆賊!你要對三皇子殿下做什麼?!”
“劉大人彆急啊,”拓跋修明完全不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地將那杯熱茶推到他對麵。
“我可什麼都冇做,”他裝作無辜的聳了聳肩。
“如果我的訊息冇錯的話,劉大人你可是三皇子的啟蒙老師啊,你跟我冇什麼好聊的,但你和三皇子殿下的前程,可就有很多能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