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的高強度守城,讓守軍將士們都顯露出疲態。許多士卒靠著垛口休息,甲冑不解,兵刃不離手,臉上混雜著硝煙、血汙與深深的疲憊。但他們的眼神,在望向城外時,依舊帶著警惕與堅韌。
李承乾習慣性地站在城樓前,抬頭遙望著遠處的山川河流,陷入沉思之中。
“吐蕃人還真的是執著,一個月了,還不肯死心。”,趙節耷拉著腦袋說道。
蘇烈雙手搭在城牆之上,輕聲說道:“不拿下鬆州城,他們怕是不會撤兵的。”
侯君集捂著臂膀處的傷口,憤憤不平地說道:“若非是受傷,早就衝出城與他們決一死戰了。”
牛進達搖搖頭,哭笑不得地說道:“侯將軍還是好好養傷吧,這仗有你打的。”
“牛將軍言之有理!”,李承乾看著侯君集說道:“這段時間以來,吐蕃大軍已經知曉侯將軍的神勇了。”
安撫使馬周輕聲說道:“眼下傷兵越來越多,糧食也僅剩五日,至於藥材,攻城器械等也極其短缺。”
“朝廷的糧食,藥材等東西何時能到?”,李承乾脫口問道。
馬周斟酌道:“如若路上不耽擱的話,估摸著五六日就運來了。”
糧食運輸能否及時抵達,受製於諸多因素,最為重要的就是天氣原因,山裡的天氣變幻多端,如果遇上風雨交加,糧車自然就走的慢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閒聊幾句以後,天色逐漸暗了下來,諸將該巡視的巡視,該鎮守的鎮守,該養傷的養傷,李承乾也回到城樓,閉著眼睛小歇。
最近的確是太累了,往往在卯時天還未亮時,吐蕃大軍就呼嘯而至,一直攻城至黃昏時分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吐蕃人撤退了,李承乾也閒不下來,不斷的去巡視各處城牆,慰問傷兵,檢視糧草藥材儲存等等,回到城樓又要召集諸將詢問今日將士傷亡等情況。
話說翌日,從來不習慣睡懶覺的李承乾起來時,忽聞城頭瞭望哨發出了警示的呼哨!
“有情況!吐蕃大營有異動!”
這一聲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驚動了城樓附近的所有將領。
李承乾聞聲立刻快步走到垛口前。牛進達,蘇烈、趙節也迅速趕來。剛剛巡視完城牆缺損處的侯君集,更是幾個大步就衝到了最前麵。
“哪裡?什麼異動?”侯君集聲若洪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這月餘的被動捱打,對他這等悍將而言,實在是憋屈到了極點。
眾人循著哨兵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連綿的吐蕃大營,確實與往日不同。
原本森嚴整齊的營區,此刻顯得有些“鬆散”。靠近後方的一些區域,帳篷似乎在減少,隱約可見民夫和輔兵在拆卸、裝載物資。更遠處,有塵土揚起,似乎有車隊正在緩緩向後移動。
甚至極目遠眺,依稀還能看到一些零星丟棄的破爛盾牌、斷裂的旗幟,以及一些行動遲緩、似乎被“遺棄”的傷兵。
一股躁動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波紋,瞬間在城頭擴散開來。許多原本疲憊假寐的士卒睜開了眼睛,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兵器,眼中重新燃起戰意,低聲的議論開始響起。
“吐蕃蠻子這是……撐不住了?”
“看那亂象,像是在逃跑啊!”
“M的,終於等到這天了!這些日子可憋死老子了!”
“要是能衝出去殺個痛快……”
“吐蕃狗終於逃了……”
侯君集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李承乾和牛進達抱拳行禮,聲音因興奮而微微提高:“殿下!牛將軍!你們都看到了,吐蕃崽子們撐不住了,他們在拆帳篷,運輜重,連傷兵都不要了,這是糧草不濟,久戰兵疲,要倉皇逃竄了!”
侯君集越說越激動,跨前一步,指著城外說道:“殿下,此乃天賜良機啊!吐蕃攻城月餘,死傷慘重,士氣早已低落,如今撤退,必然軍心渙散,陣勢混亂!末將不才,願領麾下所有騎兵,即刻出城追擊吐蕃蠻子!”
侯君集目光灼灼,帶著強烈的渴望:“末將願意立下軍令狀!定要趁其渡河或行至險處時,攔腰截斷,斬將奪旗!即便不能全殲,也要狠狠咬下他一塊肉來,斬下鬆讚乾布那廝的狗頭,獻於殿下麾下!一雪這月餘困守孤城之恥,揚我大唐軍威!”
侯君集的請戰,如同點燃了乾柴的火星,立刻引燃了周圍不少中層將領和士卒的情緒。
“侯將軍說得對!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不能讓這些吐蕃崽子就這麼跑了!”
“殺出去!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報仇雪恨!”
城牆之上,所有的士卒群情激昂,求戰之聲此起彼伏。連續勝利帶來的信心,以及長期被動防禦積累的鬱氣,在此刻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然而,在一片激昂聲中,一個沉穩卻帶著疑慮的聲音響起,如同冷水潑下:“殿下,侯將軍,諸位,且慢!”
眾人聞聲望去,正是老成持重的老將牛進達。他眉頭緊鎖,目光依舊緊緊盯著吐蕃大營,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頜下短鬚。
“吐蕃退兵,的確是突然,也有些蹊蹺!”牛進達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的嘈雜,“諸位且望一望吐蕃大營,他們雖然後撤,但其核心中軍大營,旗幟依舊林立,巡邏隊伍往來如常,並未見絲毫慌亂。”
“依末將之見,我們應該先行打探吐蕃真正意圖,搞清楚他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撤退,還是契機引誘我們出城,根據具體的情況,再說下一步計策。”
李承乾深以為意,堅決地說道:“就依牛將軍所說,還是先行打探吐蕃真正的意圖和動向,現在貿然出城,隻會給我們帶來滅頂之災。”
侯君集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堅決服從李承乾與牛進達的建議:“末將得令!”
依著李承乾與牛進達的建議,侯君集隨即派斥候前去打探吐蕃真正的動向,隻是一個時辰以後派去的斥候,依然冇有歸來。
城樓裡,侯君集皺著眉頭說道:“不應該呀,這都一個時辰過去了,吐蕃大軍就在城外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