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鬆州城牆之上,侯君集指著不遠處塵土飛揚的地方:“殿下您看,吐蕃一計不成又施一計,他們在全力構築土台。而且根據士卒來報,城下挖掘聲較之前幾天似乎更加密集了。”
李承乾眉頭緊鎖:“他們這是多條計策同時進行呐。”
“構築高台、挖掘穴道,估摸著他們還在全力以赴打造攻城器械。”,牛進達極其冷靜地分析著。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李承乾看著兩人說道:“監聽不能停,而且要增加人手,擴大監聽的範圍,一旦發現確切方位繼續采取煙燻之策。另外......”
李承乾看著前方塵土飛揚的場麵沉聲說道:“至於吐蕃構築的土台,也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的建造,我們的投石機射程夠不到,但可以想辦法削弱他們。”
“不知殿下計劃采取什麼樣的計策?”,牛進達看向李承乾問道。
“鬆州城依山傍水,岷江從城前而過,吐蕃大營主要駐紮在城北和城西的平緩地帶,我們可以組織小股精銳騎兵,趁夜出城而下,攜帶火油和引火之物,偷襲他們堆積木材和建造器械的工坊,不求殺敵多少,隻求焚燒其物資,拖延其進度。”
聽著李承乾這樣的計策,牛進達眼前一亮,殿下這條計策,完全不像是一個久居深宮的太子才能想出來的。
畢竟他的潛意識中總認為太子隻懂得據城而守,不懂得隨機應變。
看來太子在戰火的磨礪下,已經逐漸成長起來了。
“末將覺得此計策可行!”,侯君集脫口說道。
牛進達輕輕點頭說道:“或許可以一試!”
“末將請命!”,侯君集拱手說道。
李承乾搖了搖頭說道:“侯將軍神勇孤是清楚的,但這不過是一次平常的偷襲,還是交給蘇烈去做吧。”
蘇烈聞言上前一步說道:“末將保證完成任務!”
李承乾拍了拍蘇烈的肩膀說道:“平安歸來!”
當天夜裡,蘇烈就率領兩百餘人出城而去。
約莫子時左右,站在城牆之上的李承乾遠遠地看見吐蕃大營中升騰起一片火光。
“蘇烈成功了!”,牛進達難掩喜色地說道。
看著那在黑夜中耀眼的火光,李承乾鎮定自若地說道:“打開城門,靜待蘇烈歸來!”
“喏!”,牛進達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約莫半個時辰以後,蘇烈終於歸來了。
“殿下!”,滿臉鮮血的蘇烈跪在地上,沉聲說道:“末將幸不辱命完成任務,隻是......”
“隻是什麼?”,李承乾脫口問道。
“隻是有一百個兄弟永遠地留在了敵人軍營!”,蘇烈淚流滿麵地說著。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蘇將軍莫要放在心上!”,侯君集滿不在乎。
“哎!”,李承乾將蘇烈攙扶起來說道:“他們都是大唐的勇士,待得戰事結束,朝廷會表彰他們的英勇事蹟,他們的家人朝廷也會照顧的。”
蘇烈聞言悲痛地說道:“末將遵命!”
在接下來的十來天裡,吐蕃大軍不斷的前來攻城,但毫無意外都被大唐將士們給擊退了,一次次地衝鋒,一次次的失敗,不管是穴道,還是土台等計策。
半個月的時間內,鬆州城外的土地已被鮮血浸透成暗褐色。城牆上下堆積的屍體雖已清理,但空氣中瀰漫的腐臭與焦糊氣息揮之不去。
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吐蕃大軍接連不斷采取了挖掘穴道,構築土台,運用攻城器械等方式,不斷的對鬆州城發起猛烈的攻擊。
鬆州城如同一個遍體鱗傷卻屹立不倒的巨人,每一塊牆磚都佈滿弩砲砸出的凹坑和刀劈斧鑿的痕跡,然大唐的赤色龍旗依舊在破損的城樓上傲然飄揚。
吐蕃王帳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鬆讚乾布猛地將手中金碗砸在地上,酒液四濺。“又陣亡了三千精銳!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陣亡了將近兩萬餘人,竟奈何不了一座鬆州城?”,鬆讚乾布聲音嘶啞,眼中佈滿血絲,“那李承乾不過是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殘廢,為何屢次敗在他的手下。”
大將論克爾單膝跪地,肩頭傷布滲著血跡:“讚譽息怒!唐軍據城而守,攻城器械威力巨大,我軍勇士空有勇力,難近其身啊!”
“難近其身?”鬆讚乾布冷笑一聲,轉向一直沉默的祿東讚,“大論!你的智慧呢?難道就任由那個跛腳太子滅了我二十萬大軍嗎?”
祿東讚緩緩抬頭,眼中深不見底:“讚譽,守城之戰較為容易,強攻卻無異於以卵擊石,咱們雖說偶有登上城牆之時,但唐軍士氣正盛,咱們不敵也在情理之中。”
“依你的意思,那咱們就退兵?讓本讚譽成為高原上的笑柄?”鬆讚乾布低吼中帶著一絲絲的焦慮。
“不。”祿東讚嘴角勾起笑意,“既然攻不進去,那我們可以將他們“請”出來。善守者往往藏著一顆伺機而動的野心,尤其當他麾下還有侯君集這等莽夫。”
“大論此話何意?”,鬆讚乾布不解地問道。
鬆讚乾布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鬆州城北:“若我軍佯裝力竭糧儘,倉皇撤軍,並在撤退中露出破綻……同時,”,祿東讚的手指重重敲在岷江峽穀與甘鬆嶺之間,“由論科爾將軍率五萬精銳提前埋伏於此。隻要唐軍出城追擊,進入這絕地之時,那就是唐軍末日之時。”
鬆讚乾布眼中凶光畢露:“好!論科爾,給你三萬精銳埋伏於此,若放跑一個唐軍,提頭來見!”
論科爾雙手交叉在胸前行了一禮道:“末將領命!”
由此,吐蕃一張毒辣的誘敵之網悄然撒開。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鬆州城頭染上一層淒豔的金紅。持續月餘的攻防戰讓這座邊城處處可見戰爭的創傷。
城牆上的垛口多有破損,用泥土和木石倉促填補,牆麵上密佈著箭矢鑿出的凹坑和煙燻火燎的痕跡,就連那麵依舊傲然飄揚的大唐赤旗,也已被戰火撕裂數處,在晚風中獵獵作響,帶著幾分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