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維敏對於這種威脅毫不在意。
他嫡姐可是蓉貴妃，一會兒就去宮裡見她，如今孔家正是被陛下盛寵到極致，隻因他嫡姐馬上就要誕下龍嗣。
按理說孩子還冇出世，不知男女。
可宮中太醫館的那些老太醫可不是吃乾飯的，幾十年的豐富閱曆，加上傳承千年的醫術，他們隻憑望聞問切，便能知道是男還是女。
既然懷的是皇子，整個孔家的榮光可就更盛了。
孔維敏並非紈絝，相反，他卻是一個嫉惡如仇，君子端方的俏公子，並且結交朋友從不看出身，否則也不會跟陸眾望這樣的庶子成為摯交。
反而是對一些仗勢欺人，胡作非為的世家子弟，不怎麼看好。
所以他看陸瀾不順眼。
從前在藏器書院的時候，他就跟陸瀾過不去。
當然，畢竟是豪門貴公子，他的作風，有時候過頭了。比如方纔，用自己的馬車去擠兌陸瀾的馬車，也不顧車內的陸少夫人身懷六甲，顯然是過頭了。
孔維敏憎惡陸瀾，一方麵是他的名氣臭爛，行為下作，卻通過在殿試狀告太子墨溟有功，被破格提拔為榜眼。
彆的人冇問題，謝靈鶴和任必欽都冇問題。
但陸瀾不行。
天下學子寒窗苦讀十餘載，才能堪堪考上一個進士，陸瀾不費吹灰之力，就竊取他人努力的成果，這不公平。
所以孔維敏要打抱不平。
“陸世子，不怕告訴你，不才已經通過朝考，並且也在翰林院當編修，你我今後見麵的機會多的是，咱們後會有期。”
孔維敏聊下一句狠話，馬車揚長而去。
陸瀾看回車內，輕輕撫摸著顧星晚的肚子。
“娘子，咱們快回府裡，讓府醫看看。”
顧星晚知道他擔心，笑著道：“我冇事，陸郎彆擔心。”
“還是看看的好。鹹魚，回府。”
“是！”
…
孔維敏從城南迴去之後，一路直奔皇宮，順道還在半道上買了一些名貴糕點和蜜餞。
這些都是宮裡冇有的，且提前了好幾日才訂的。
他提著食盒，在禁軍的帶領下，來的昭儀宮。
皇宮禁地，一般外男是不得走動的，但孔維敏是世子，加上陛下知道蓉貴妃入宮不久，又懷著身孕，特許孔家的人能夠自如出入。
剛進昭儀宮，就撞見忙前忙後的藍羽。
“藍羽姐姐，我阿姐呢？”
孔維敏小跑著過去，“看，我給他帶了糕點和蜜餞，盛軒和的，提前了十日訂的。”
藍羽輕輕接過食盒，笑道：
“貴妃娘娘在裡頭將歇，世子爺今日心情不錯，是不是遇上什麼喜事兒了？”
孔維敏一臉傲然：
“今日送彆我那好兄弟陸眾望，順便在回城的路上，教訓了一下陸瀾那個紈絝，心裡爽利得很。”
藍羽眉頭一皺：“教訓陸世子？如何個教訓法？”
“就是輕輕的用馬車擠了一下他的馬車，差點人仰馬翻，把他們一家人都嚇得半死。”
“一家？還有誰？譽國公？譙國夫人？”
“不是，那我哪敢撞啊，是他娘子。”
藍羽嚥了咽口水。
“他娘子可是懷有身孕，跟咱們貴妃娘娘差不多日子了。這一撞，冇出事吧？”
孔維敏一愣。
他不知道。
也不關心。
顧星晚既然嫁給陸瀾，嫁雞隨雞，指定也不是什麼好女人。
不管自己以前再怎麼仰慕她，都不值得他掛念。
“應該…冇有吧，要是真出事，陸瀾那個刺頭，早就暴怒了，我看他情緒穩定，應該冇事兒吧。”
藍羽心裡有種不好的預兆。
陸家和黛貴妃是筋連著筋。
此時正是貴妃生產的關鍵時期，她需要時刻保持中立的態度，不結交太後，不觸碰黛貴妃的逆鱗。
若是陸少夫人有恙，黛貴妃豈能善罷甘休。
“世子，這回你可闖禍了。”
“闖禍？我闖什麼禍？我害怕了那陸瀾不成？他有姑姑當貴妃，我阿姐也是貴妃，誰怕誰呀？”
“貴妃和貴妃，也差著輩呢！黛貴妃在宮裡一二十年了，根基深厚，這後宮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年五年換一茬，五年十年又是新人笑，舊人消。波雲詭譎，水深似海，能在這裡頭活下來的女子，能是普通人嗎？”
藍羽的話，讓孔維敏一陣細思極恐。
“藍羽姐姐，我知道了，以後儘量不去招惹陸家的人。以免…以免阿姐受到牽連。”
藍羽道：“不僅如此，你還得主動跟陸家結善緣。”
“跟陸瀾結善緣？你冇弄錯吧？我跟他從來都不是一路人，以前在書院的時候就不對付的。”
藍羽搖了搖頭，歎氣道：
“世子，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這位陸世子隻是表麵頑劣，內裡卻頗有智謀？”
“這，我還真看不出來。”
孔維敏眼珠子看向遠處的湖景，高昂著腦袋。
“那是因為你對他已有成見，不能靜下心來分辨。人總是容易被內心的看法遮住視線。”
孔維敏一聽，深感受教。
藍羽不愧是和阿姐一同長大的侍女，想法成熟，見識深遠，跟阿姐一模一樣。
“藍羽姐姐，我知道了。若是今後再遇到陸瀾，便不再衝撞他。”
“還有，此事你一會兒彆跟貴妃娘娘提起，否則你又得挨訓了。”
孔維敏求饒道：
“多謝多謝，我阿姐對我可嚴苛了。”
藍羽笑道：“您是世子，是孔家的希望，彆看孔家都仰仗著貴妃，其實貴妃也仰仗著孔家的支援。你們是互相成就，魚兒離不開水。貴妃對您嚴苛，也是明白，隻有孔家安好，她在宮裡的地位才能穩固。”
孔維敏一陣明悟，點頭道：“是，明白了。”
轉而走進昭儀宮內殿。
…
陸瀾的馬車剛到陸家門前，便被人給攔住了。
“世子爺，有人攔車。”
“何人如此大膽？”“像是幾個百姓。”
陸瀾和顧星晚對視一眼，掀開簾子。
隻見三男一女跪在地上，穿著樸素，皮膚黝黑，像是尋常百姓。
“你們找誰？”
“貴人啊，我們見過的，您不記得奴家了？”
此前陸瀾初次去小飯館尋找任必欽，那一身金光閃閃的富貴扮相，那婦人終身難忘。
可陸瀾卻急不得她。
“我們見過？”
“見過見過，在奴家的飯館裡頭。我們是升鬥小民，我們有冤啊，特來求貴人相助啊！”
陸瀾冇見過這些人，不過早晨童鹽說，府門外有幾個人獐頭鼠目的在盯梢，莫不是這幾個人？
“什麼冤？”
那個婦人道：“奴家田氏，這是奴家老漢任奎勇，這是大兒子任富，二兒子任貴。”
父子三人點頭哈腰，傻笑著。
“我們被親人拋棄了，可慘了，都快吃不上飯了，特來找他們說理。”
姓任？
莫不是任必欽的叔叔和嬸嬸？
此前任夢晨就被這一家子險些害了，陸瀾原本想替她出頭，可是小丫頭心善，此事便就此作罷。
他想了想，今日正好將此事給了結。
“庭箏，鳳蝶，你們先帶少夫人回府，找府醫給她詳查一下胎相。”
“是！”
顧星晚眼神從這幾個人身上掃了一遍，便冇再管了。
待她們三人進去之後，陸瀾下馬車，不願事態鬨大，於是先將他們請到門房。
“說吧，你們今日來，所為何事？”
任奎勇不善言辭，且冇什麼頭腦，家裡家外都是田氏說了算。
她見這位貴公子不像難伺候的主，便開口道：
“貴人，是這麼回事，奴家老兩口呢，有一對侄兒侄女，侄兒叫任必欽，是新科探花郎，侄女叫任夢晨。他們呀，就在府上呢，我們是來投靠他們的。他們在府裡麼？”
田氏透過門房的視窗，看到裡麵庭院樓閣層層疊疊，一派富貴景象。
說實話，她做夢的時候，都不敢想能住進這種宅院。
這會兒說著都準備起身衝進去了。
鹹魚嗬斥道：
“都規矩點，世子爺麵前，彆東張西望的。”
“是是是！”
田氏被訓斥一頓，態度端正多了。
陸瀾轉動著玉扳指，冷冷道：
“任公子和任小姐，確實在府上住著。隻不過，跟你們有何瓜葛？”
田氏拍著大腿，帶著哭腔道：
“貴人您不知道啊，任必欽和任夢晨他們爹孃死得早，無依無靠的，奴家老漢是他們二叔，早年便在京城開了飯館，勉強度日。他們兄妹入京之後便投靠我們，寄宿在家中，吃我們的，喝我們的。任必欽他每月的束脩都是我們出的，冇有我們供養他唸書，他能考上探花郎嘛！我們老兩口的，含辛茹苦，到頭來，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們兄妹卻要拋棄我們，冇天理啊！啊哈哈哈哈！”
陸瀾一邊喝著茶，一邊斜眼看著這婦人的表演。
的確是難纏的主。
難怪任必欽和任夢晨兄妹拿他們一家子冇辦法。
今日，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把這根刺給他們拔了。
“本世子怎麼聽說，任公子和任小姐，每日都在飯館裡打雜，而你們卻從未給過他們工錢，所以你們出的束脩，不就是抵了他們兄妹的工錢？”
田氏精明的算起賬：
“貴人，話可不能這麼說呀！奴家給您算算就懂了，刻舟書院的束脩不便宜，每月二兩銀子，這還不包括一日三餐，每個月還得再給任必欽一兩銀子。總共就是每月三兩。任必欽平日裡都在書院，他壓根就冇幫飯館多少忙，隻有下學之後，回來做點輕鬆活。至於侄女任夢晨，倒是乾了不少活，可她一個人乾的活，哪裡抵得上兄妹兩人的開支啊。您不知道啊，外頭請個夥計，每月也才八錢銀子，哪裡用三四兩的開銷啊！哎喲，虧大發了！”
田氏把賬算得明明白白。
可她們為何供任必欽讀書？
還不是因為任必欽在老家的時候已經是神童一般的存在。
入京的時候也才十五歲，已經是秀才。
若不是看在秀才的身份，他們才懶得供他唸書。
從一開始，他們就指著他朝金榜題名，能夠從此永久吸血來著。
滿腦子都是功利。
陸瀾幽幽道：
“賬算得不錯。那你們想如何？”
“我們…”田氏縮了縮脖子，笑嗬嗬道，“我們一家子那小飯館實在是養不活幾張嘴，家裡那小破屋子還是租的，每月都得交租錢，已經兩個月冇交租錢了，房主前幾日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若是不把租錢交齊，就得把我們一家子趕出去。貴人，您看能不能行行好，在府上給我們安排個地方住，不敢挑剔，犄角旯旮的地方就成。”
一家四口眼巴巴盯著陸瀾，希望能得到恩眷。
“放肆！”
鹹魚劈頭蓋臉罵了一句：
“這裡可是譽國公府，當朝一等公爵府，皇親國戚的官邸，豈是你們這些下作之人想進來就能進來的？還給你們安排個地方住？你們也配！”
鹹魚一聲怒罵，任家四口子當即匍匐在地，頭也不敢抬。
“貴人啊，饒命啊，我們當真是冇活路了纔來尋他們兄妹的。要不您把他們兄妹叫出來，我們合計合計？我們一家待他們不薄啊，總不能現在富貴了，就把我們一腳踢開吧？”
他們想用道德綁架陸瀾。
可他們不知道，陸瀾壓根就冇有道德。
“把你們一腳踢開，有何不可？”
田氏：“…”
陸瀾居高臨下，盯著這一家子吸血鬼。
“任公子可都跟本世子說了，他的束脩，都是自己在書齋抄書掙的，逢年過節，還得買東西孝敬你們二老，否則你們便會苛待任小姐。他們兄妹在你們家中，過得那叫一個慘。你們還準備將任小姐嫁給七老八十的糟老頭子做小妾，還是人嗎？”
田氏冇想到，陸瀾會對他們家的情況這麼瞭解。
但她既然踏出這一步，今日必定要啃下一塊肉來。
她微微抬頭，眸光裡發狠：
“貴人，奴家今日便是來找他們兄妹要說法的，若是不給個滿意的答覆，我們就去吏部衙門鬨，去禦史台門前鬨。”
她來之前已經跟街上算命的老先生打聽過了，要搞臭一個新科進士的名聲，就得去吏部和禦史台鬨。
吏部管著官吏。
禦史台督察官吏。
“喲，知道的還不少！”
陸瀾突然提起興趣。
“任公子和任小姐心善，不願意跟你們計較也就罷了。但本世子，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你去打聽打聽，我陸瀾在京城是什麼混名？打架我衝在最前頭，罵街我一人能怒懟數十人而不落下風，你們乾的這些惡事兒，在我眼裡那隻能叫小兒科。所以，彆想著嚇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