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煊禹思忖片刻,道:“擺駕仁壽宮。”
“是!”
帝駕蒞臨仁壽宮之後,太後率領太監宮女在殿外等候。
高公公在一旁小聲道:
“主子,陛下方纔去了武極殿,奴婢派人打探了一下,查不出來見了誰。”
“柯修呢?你問問他不就行了。”
高公公也是捉摸不透:“說來也怪,找不到這狗奴的人影。”
太後心頭萌生一股不安。
墨煊禹來到太後跟前,在外人麵前仍然保持著母慈子孝的親和畫麵。
“兒臣見過母後。”
太後笑容滿麵的上前攙扶:“皇帝日理萬機,哀家將你叫過來,也是迫不得已啊!走,咱們孃兒兩裡麵聊。哀家還給準備最愛吃的紫駝峰。”
紫駝峰是采用北渝國進貢的白駱駝,極其稀有,聽說一百萬隻駱駝裡頭,纔會出現一隻白駱駝。
白駱駝的飼養也極其考究,需要在平日裡食用的沙荊、駝絨藜裡頭摻雜昂貴的香料,養殖數年才能長成符合宰殺的體型。
據說白駱駝吃了香料之後,駝峰切開會自帶一股異香,乃北渝國的第一美味。
“紫駝峰是天下稀有菜肴,母後應當自己享用纔是。”
墨煊禹哪有心情吃這玩意兒。
太後走在前頭,笑道:
“這等天下奇珍,哀家豈能獨食?禦膳房正在準備,咱們孃兒兩先聊會。”
“是!”
太後坐下之後,問道:“你可知今日,哀家讓你過來商量何事?”
“商議新皇後的事情。”
“不錯。你…”
太後正要開口詢問他的意見,可墨煊禹突然跪下,神情肅穆哀傷。
“皇帝,你怎能行此大禮?”
太後也是被他突然的一跪給嚇住了。
皇帝是天子,在這世間可以不跪任何人,哪怕是他的生身母親。
“母後,兒臣今日做了一件惡毒之事。”
太後一聽這話,當即看向高公公。
高公公很快將所有宮女和太監都遣散出去,並將殿門關閉。
殿內隻剩下墨煊禹和太後,還有張保、高公公。
“你…做了什麼事?”
墨煊禹臉色蒼白的抬頭:“兒臣,殺了墨溟。”
轟!
太後一聽這話,整個人如遭電擊。
“太後!”
高公公急忙上前攙扶。
張保則是無動於衷,看著她表演。
柯修已經親口承認,是太後指使他除掉墨溟。
此刻又裝什麼呢?
太後猛喘幾口氣,她難以置信的盯著墨煊禹。
她的確派柯修去殺人。
但,此刻聽說是墨煊禹乾的,心中仍然感覺到太大無比的震撼。
首要原因,是她和墨溟、姚明慧三人,為了鞏固儲君之位,打壓陸家,的確一塊乾了許多見不得光的醜事。
可以說墨溟走到今時今日的絕路,她這位皇祖母的寵溺和縱容,也脫不了乾係。
這些事情一旦傳開,她這個當太後的也得遭受刑罰。
而另一個原因,她知道自己的親兒子墨煊禹有多狠。
他一生沾染的血,足以染儘山河。
三十多年來為了爭奪皇位,革新弊政,可以說殺伐果斷。
如今更是手刃親骨肉。
難怪武極殿那邊冇有動靜,原來是都被滅口了。
她慶幸自己是他的親孃。
否則的話,她這個太後也坐得不安穩。
太後渾身哆嗦,顯然是被嚇壞了。
“真的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把他永遠關在武極殿不就行了?”
墨煊禹內心對這個很辣的母後,也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隻是礙於孝道,一忍再忍。
這是最後一次。
他親手解決墨溟,一方麵也是為了讓母後不要再害人。
“墨溟罪大惡極,和姚氏都該死。希望從今往後,皇室中人,能引以為戒,莫要觸犯國法家規。否則,兒臣絕不留情。”
這是一次警告。
太後恐懼的盯著墨煊禹,一旁的高公公也冇想到,墨煊禹已經不顧念跟太後的母子情分了,直接開口威脅?
“皇帝,你放心,皇室中人必定自省自悔,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如此,最好不過。”
墨煊禹緩緩起身。
“母後,剛纔說到選新皇後的事情,您有合適的人選嗎?”
被他這麼一嚇唬,太後此刻眼淚就差冇有奪眶而出了,思緒更是紊亂,早前準備好的話術也都忘得一乾二淨。
高公公在一旁提醒道:
“太後,陛下問您話呢!”
“哦!”
太後收了收情緒,坐直坐穩。
“哀家比較推崇蓉貴妃,她…”
她原本準備了一車軲轆的好話,想著自己極力推薦的,加上蓉貴妃身份顯赫,父親也是八大國公之一,不輸給陸南瑾,還是很有機會的。
墨煊禹冷冷說道:
“蓉貴妃有身孕,皇後身為六宮之主,也需整日操勞,殫精竭慮。身體上,她有些不合時宜了。再則,她年紀尚淺,性子又比較沉悶,皇後需要統禦後宮的才能,兒臣擔心,她駕馭不住那麼多的嬪妃。”
兩條緣由,直接將蓉貴妃貶低得一文不值。
太後心裡不爽得很,若是換做以前,她還能再跟墨煊禹掰扯三四個回合。可眼下她慫了。
“那皇帝覺得誰更合適?”
“兒臣覺得黛貴妃合適,她年方三十六歲,正值精力充沛之時,且一向賢惠淑德,教出來的兒子墨淵,忠君愛民,坊間對她們母子二人讚譽頗多。兒臣以為,若是由她來執掌後宮,必定能替朕分憂,四海昇平,國泰民安。”
踩一捧一。
墨煊禹是鐵了心要扶持陸南瑾為皇後。
“可…”
太後一時氣急,想要反駁,可高公公往死裡給他眼色,千萬彆在這個時候觸皇帝的楣頭。
“母後以為如何?”
太後死活不顧高公公的眼神阻攔,還是說了句斥駁的話:
“黛貴妃確實不錯。隻不過,陸家的權勢已經是八大國公最旺盛的了,陸燕北和三個兒子的軍功,在南楚軍界可以說一呼百應。加上其子陸瀾,也高中榜眼。老丈人嚴闕更是六部尚書之首,桃李滿天下。如此世家,文武兼備。若是再讓陸南瑾當皇後,這陸家的尾巴可就翹到天上去了。”
墨煊禹歎了口氣。
“母後,這種打壓陸家的話,以前姚氏和墨溟就時常在兒臣的耳邊提起。太子陣營更是極力打壓陸家。但是您看看,譽國公死了三個兒子,他說過一句朝廷的壞話嗎?”
墨煊禹頓了頓,眼睛有些泛紅:
“如此忠烈之門,若是朕還在處處提防他們,懷疑他們對南楚的忠心,豈不是寒了忠臣的心?”
太後抓著手帕,後槽牙都咬碎了。
“總得提防著點,難道正要到陸家反叛的時候,才追悔莫及嗎?”
墨煊禹冷笑:
“母後以為,姚氏和甄氏可還忠心?”
挺皇帝拎出這兩個門庭,太後臉一下子紅了。
姚氏是前皇後姚明慧的母族。
甄氏是太後的母族。
兩大母族都得到了朝廷無上的榮光。
可最終,仍然是走到了發動宮變的地步。
這讓她這個當太後的,抬不起頭。
“忠與奸,並非喊幾句口號,表一番赤誠就能體現。而是要用行動來證明。陸家一門四傑,百戰不殆,陸冠英,鎮守北境十年,這十年,東月、西陵、北渝都不敢染指邊境一步。他死的時候,身中十三箭,以六萬兵力,死守城池,對抗西陵和東月國三十萬兵力的衝殺。”
“陸存孝,鎮守東海七年,讓東海寇患徹底熄滅,沿海百姓再不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最終在與海寇的海戰之中,壯烈殉國。”
“陸崇光,他死那年才十七歲,他是兒臣心中永遠的痛。竟然是墨溟那個逆子,設計殺他。”
墨煊禹一字一句,都充沛有力,令人動容。
“陸家,冇有對不起朝廷。是朝廷對不起他們。縱然是陸瀾有些行事出格,可也在法度之內。”
“所以兒臣,想立陸南瑾為皇後,請母後準允。”
太後冇有想到,自己謀劃的一盤新棋,會輸得這麼徹底。
她甚至有一種感覺。
墨煊禹已經提前預知到她想立新皇後,所以纔在這個時候殺掉墨溟,以震懾她,扶持陸南瑾上位。
完全有這種可能。
“皇帝,此事乾係甚大,哀家今日隻是跟你粗淺的商議商議,並不急於做最後的決定。”
以前的後宮之主,雖然表明上是皇後姚明慧在把持。
但大事小情的,還得請示她這個老太婆。
可陸南瑾就不同了。
一旦她成了皇後,根本不可能跟自己一條心。
所以她要扶持自己人上去。
墨煊禹覺得今日既然她提出來了,便是最好的時機。
“母後,皇後貴為一國之母,不能拖延了。這一年到晚的祭祀禮節,都需要她出麵主持,得儘快下決斷。”
太後抬頭,看向墨煊禹。
母子兩視線如利劍交彙。
“你,已經下定決心,哀家也改變不了你的想法了?”
“母後,當娘姚明慧是您推舉的,她已經走上窮途末路,成了皇家之恥。兒臣,不想再錯一次。”
“好啊,好,皇帝,你今日來,雖然一上來就給哀家下跪,但是心裡對哀家是一百個,一萬個怨懟。哀家這個做母後的,已經冇有話語權了,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