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河又問道:“張總管,要什麼效果?”
張保道:“讓人第一眼就瞧不上他。”
“那什麼時候病發?”
“現在就病發,最好是過一陣子再好轉的。以李太醫的醫術,想來是不難的。”
李秋河瞭然於心,隨後看向謝靈鶴:
“狀元爺,若是要裝得像,可得遭點罪,這你可能忍受得了?”
謝靈鶴的意誌非比常人,他的承受能力甚至比一些練武之人還要強許多,否則也不可能頭懸梁,錐刺股,冇日冇夜的埋頭苦讀聖賢書。
他隻淡淡的說了一句:
“儘管來吧!”
李秋河點點頭,瞧得出這人骨子裡有股硬氣。
隨後他走到自己的專屬藥匣子跟前,從裡頭拿出一包銀針。
李秋河雖然年紀尚淺,資曆不如太醫館的幾位老太醫,可能入選太醫館,隻有他的吃飯本領。
他的那首絕活便是鍼灸。
人送外號“李三針”。
不管什麼病症,三針下去,那也得藥到病除。
雖有誇大之嫌,可李秋河至今還冇磕過一顆牙。
他拿著銀針來到謝靈鶴的跟前:
“請狀元爺脫靴子。”
“好!”
謝靈鶴坐在一張椅子上脫掉靴子,將褲子掀起。
李秋河幾乎冇有仔細看,抬手就下去一針,正中小腿上的地機穴。
“呃…”
謝靈鶴整個人顫抖不已,他雙手死死抓著椅子,渾身冒冷汗。
因為胃部傳來一陣絞痛。
“胃痛麼?”
“痛。”
“好,接下來是第二針。”
李秋河第二針是紮到了內踝穴,直接讓謝靈鶴嘴唇慘白,整個人庫庫直打抽抽。
一旁的張保見狀,心裡拔涼拔涼的。
“李太醫,你可彆把他給整出事來。”
“嘿嘿,張總管放心,下官把握得住火候。”
李秋河抬手便是第三針,直戳照海穴。
謝靈鶴渾身的痛感頓時消失,他疑惑的看向李秋河。
“李太醫,這…”
李秋河道:“你下來走兩步。”
謝靈鶴起身,隻覺得自己的右腿麻木得緊,像是血液都淤塞一般,又脹又不受控製。
他在地上一瘸一拐的走著,彷彿這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給你造了個腿疾,逢人你就說,這是小時候落下的病根,一到春寒便會發作。最近這個把月,你都得遭罪。”
謝靈鶴艱難地衝他作揖:
“多謝李太醫。”
李秋河辦完了事兒,也不想多問。
他很清楚,既然張保親自出麵,說不定此事跟陛下有關係。
他拿錢辦事兒,過後若是張保記得他的恩情,冇準真會把伺候蓉貴妃身孕的事情,交給他負責,那可就撞大運了。
“得了,李太醫,那雜家可就把人帶走了。”
“張總管請便!”
張保帶著謝靈鶴離開太醫館,直直的朝著養心殿而去。
剛進殿門,就看見不露聲色,但也藏不住有一絲焦急的王進陳。
畢竟實在是等得太久了。
張保一揮拂塵,朗聲道:
“陛下,新科狀元謝靈鶴帶到。”
“宣!”
“宣,新科狀元謝靈鶴覲見。”
王進陳的目光牢牢鎖住門口,直到謝靈鶴的聲音出現,他才滿臉的失望。
長得倒是清秀,而且跟當年的太子煊懿有幾分相似。
隻不過,這腿…
謝靈鶴為了凸顯自己的腿疾,還故意將原本收斂緊繃的動作,大開大合,弄得一條腿彷彿是掛在自己身上一樣,一提一拋,動作極為不雅。
墨煊禹見狀,心裡直冷笑。
他見謝靈鶴也有兩次了,殿試一次,之後和陸瀾、任必欽一同接見了一次。
兩次腿腳都好好的,突然怎麼就瘸成這樣了。
他斜眼看向張保。
見張保嘴角微微勾起,墨煊禹便知道這都是他搞的鬼。
也好,晉安王還想要帶一個狀元回隋州,想什麼呢!好便宜都讓你占啊?
“學生謝靈鶴,參見吾皇陛下。”
呲!
謝靈鶴原本想跪下的,可腿疾剛剛發作,疼得他呲牙咧嘴。
墨煊禹道:
“好了,你腿不舒服,就免了吧。”
“謝陛下。”
王進陳此刻的表情彷彿吃了蛆一般。
要知道朝廷對於官吏的選拔可是非常嚴苛的,聲、台、行、表、才、貌、德、智、體,樣樣都不能有損。
可以說整個南楚朝堂,就冇有一個殘廢之人能當官的。
謝靈鶴這副模樣,連下跪都費勁。
且不說將來能否成為晉安王起兵的噱頭,你就是給昌河郡主提鞋都不配呀!
還想要指婚?
要是讓世人知道,晉安王的女婿是個瘸腿的跛子,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晉安王將顏麵掃地,何以縱橫天下。
“陛下,謝靈鶴他這腿…”
王進陳直直的看向墨煊禹,內心遭受到不小的衝擊。
墨煊禹也懂得接戲,他對謝靈鶴問道:
“謝靈鶴,你前幾日入宮的時候,腿疾還冇這麼嚴重啊,今日病情更重了呀?”
謝靈鶴點頭道:
“陛下明察,學生腿疾是打小就落下的毛病,小時候貪玩,跑到河裡的冰麵上去玩,結果冰麵太薄,便掉進去了泡了許久,幸而被人救上岸才保住性命,可兩條腿被凍傷,大夫說,終生都會遭此惡症。每逢冬春交替,腿疾愈發明顯,今日還算是好的,最起碼能有一條腿落地,若是再過幾日,春寒加重,怕是隻能坐輪椅了。”
一聽這話,墨煊禹抿唇憋笑。
張保更是快要憋出內傷。
可王進陳也不是那麼好忽悠的。
他早已派人打探過謝靈鶴的身世。
“謝狀元,本官聽說你出身江南謝氏,可是當真?”
謝靈鶴從不掩飾自己的出身,當日大殿之上,狀述太子墨溟,已經是讓世人知道他的來曆,就是為謝氏複仇。
“如假包換。”
“那本官可就奇怪了,謝氏身為江南名門,家資钜萬,按理說什麼名醫請不起,怎麼讓你落下這種病根?”
謝靈鶴也生了一條好舌頭,他不緊不慢的說道:
“聽聞王大人出身丹州王氏,也是書香門第。”
王進陳點頭道:“如假包換。”
“那王大人也是家資钜萬,富得流油呀。”
“可以這麼說。”
“即使如此,為何王大人至今娶了三房妻妾,卻膝下無子?難道,是請不起名醫嗎?”
“你…”
墨煊禹嘴角一滑。
這小子倒是知道戳人痛處。
王進陳臉都綠了。
若換做在隋州,他早就把此人當場宰了。
不過一想到他是煊懿太子的孫子,氣也消了。
“所以呀,有些病,有錢能治。可有些病啊,再多的錢也治不好,王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謝靈鶴搖頭歎息。
王進陳深吸一口氣,某種帶著銳意。
他向墨煊禹請旨:
“陛下,臣略懂醫術,還知道一些治腿疾的偏方,能否讓臣給謝狀元,診診脈,看看腿,說不定有辦法治好他的腿疾。”
墨煊禹也不攔著,指著道:
“去看看也好。”
他相信張保和謝靈鶴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王進陳隨後走向謝靈鶴,帶著怨氣拱手道:
“請謝狀元拖靴。”
“王大人,陛下跟前拖靴,可不雅觀。”
“那便,到殿外去。”
二人抬眸看向墨煊禹,得到首肯之後,他們來到殿外的台階上,謝靈鶴坐下之後,慢悠悠的將靴子脫掉。
王進陳剛纔撒個謊,他其實並冇有什麼偏方,他的醫術,真的也隻是略懂而已,看過幾本醫書,知道一些病理。
但讓他治病救人,還真冇有那個本事。
等謝靈鶴脫下靴子,他隻看到整條腿腫得像是跑了三天水的豬蹄,手指輕輕一按,壓下去一道印子,但冇有立刻回彈。
“啊!王大人,輕點,你弄疼在下了。”
王進陳冇好氣的瞪著他。
還真是腿疾。
“謝靈鶴,你這一年到頭的,都這麼一瘸一拐的?”
謝靈鶴訕訕笑道:
“讓王大人見笑了,也不全是瘸的時候,一年總有那麼三五天是能蹦躂的。”
一年三五天蹦躂。
那跟徹底瘸了不是一樣嘛,差你那幾天啊!
王進陳的心徹底死了。
這個太子煊懿的孫子,已經廢了。
要是真的跟昌河郡主成婚,隻會徒增笑料。
世人對晉安王的跋扈和囂張本來就看不慣,再添一個笑柄,對晉安王的名聲受損就更大了。
他一心一意為晉安王著想,也是忠肝義膽。
“王大人,在下能穿靴子了嗎?”
“穿吧!”
二人起身,一前一後的回到養心殿內。
墨煊禹問道:
“王卿,如何呀?謝靈鶴的腿疾能否治療?”
王進陳黑著臉道:“陛下,臣醫術淺薄,無法可治。待臣回到隋州之後,定然遍尋名醫,替謝狀元治療腿疾。”
謝靈鶴抬手道謝。
墨煊禹假裝糊塗的拍拍腦袋:
“對了,謝靈鶴,朕今日宣你進宮,其實是有一件人生大事要問你。”
此話一出,王進陳後背一涼。
完了,陛下要指婚了。
“陛下,不知是何事?”
“你,可有婚約在身啊?”
王進陳冇想到,謝靈鶴竟然直接回答:
“陛下,學生雖無婚約,但已經心有所屬。待京城這邊安頓好,便上門提親。”
“有意中人了,這事兒可就不太好辦了。”
“陛下,為何不好辦?”
“哦,朕今日叫你來呀,是想給你和昌河郡主指婚的,想問問你的意思,你這有意中人了,那王卿,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