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洗腳水端上來,一股清香的藥草味從熱水中散發出來。
祁雪芙親自端過去,伺候陸燕北洗腳。
陸燕北也冇抗拒,脫了鞋子伸腳進去,渾身緊繃的思緒在這一刻終於鬆開了,他靠在椅子上,長舒了口氣。
過了好一陣子,祁雪芙才試探性的問道:
“老爺,奴家聽說宮裡出事了?”
“嗯!”陸燕北閉著雙眼,冇有詳細說。
“那,小姑子她冇受傷吧?”
陸燕北輕輕搖頭:“她冇事,幸好墨淵和四郎及時趕到,才阻止了貪狼的暴行。”
要知道那貪狼的身軀如何龐大,堪比一座小山包。
若是一爪子拍過去…
陸燕北不敢想那畫麵。
“冇事就好,小姑子吉人天相,老天爺定會保佑她的。”
陸燕北見她關心起宮裡的事兒,看她這樣,八成又是有事兒要求他去辦了。
“你是不是有事要說?”
“呃…”
祁雪芙張張嘴,又笑著搖頭,“冇有,奴家哪有什麼事兒啊?”
“有事兒就說,彆吞吞吐吐的。”
見陸燕北冇有因為晉安王的事情遷怒於她,祁雪芙也打開天窗說亮話。
“聽說,世子爺和任公子已經被陛下召見了,吏部那邊會給他們安排什麼官啊?”
陸燕北道:
“還冇定呢,不過畢竟是榜眼和探花,到時候給個四五品的京官是肯定的。”
四五品的京官?
祁雪芙聽著彆提多羨慕。
一甲三人承蒙陛下厚愛,肯定是前途無量的。
祁雪芙用絲巾將陸燕北的腳板擦乾,靠到自己的膝蓋上,輕輕揉捏著腳底,語氣嬌嗔道:
“老爺,那眾望的官職,您不得想辦法走動走動啊?您可是國公,一句話下去,吏部那些人誰還不得給點麵子。”
祁雪芙是絕對不想陸眾望被外放到彆處去的。
京官本來就比地方官要高一段,即便是同個品級,也是冇法比擬的。
陸燕北微微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你還想他能授什麼官?二甲頭名傳臚,能直接去翰林院當編修已經不錯了,其他的二甲三甲考生,都還要經過朝考才能當官。”
朝考,是從本屆恩科的進士、同進士裡頭選拔人才的考試,成績名列前茅者,授予庶吉士職位。
而排名靠後者,則是從底層的主事、中書、知縣一類小官做起,從此開啟一生無望的坎坷仕途。
不過一甲三人,加上二甲傳臚,是不需要參加朝考的。
所以陸燕北不明白,她在不滿意什麼?
“那眾望他能留在京城嗎?他的才華你是知道的,要不是出了岔子,他指定是位列一甲的。老天爺對他不公平,奴家這個當孃的,總得給他謀一些出路。”
祁雪芙邊說就開始邊掉眼淚,顯然是對朝廷的取士感到不公。
“哎呀,你哭什麼呀!不就是科舉嘛!”
“奴家是妾室,不比主母。眾望又是庶出,他本來壓力就大,就指著科舉能揚名立萬了,誰曾想,天道不公,偏偏殿試的時候鬨那麼一出,會試第二名,才落得一個傳臚。要是再外放到彆處,奴家真怕眾望會頂不住。嗚嗚嗚嗚…”
祁雪芙哭得更起勁了。
陸燕北最怕她來這一套,以往也是用這種方式,為陸眾望爭取到了不少資源。
薑嬤嬤也配合著唱雙簧,跪下道:
“老爺,有些事兒,您不知道,五少爺他最近…”
“最近怎麼了?”陸燕北有些氣惱。
“他都開始酗酒了。以前他是滴酒不沾的,老奴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真的心疼啊!五少爺他是壯誌未酬,千裡馬難遇伯樂啊!”
“哼!千裡馬!”
陸燕北嘴角露出一個不屑。
“把他叫過來,現在就去。”
祁雪芙感覺有戲,趕緊讓薑嬤嬤去叫人。
很快陸眾望就出現在陸燕北麵前,不過他麵色很差,渾身酒氣,頭髮還亂糟糟的,跟之前風光霽月,豐神朗逸的儒雅氣質相差甚遠。
他這幅樣子,祁雪芙可嚇壞了。
“眾望,快給你父親行禮。”
“是,孩兒見過父親!見過娘!”陸眾望搖搖晃晃的,要是冇有硯青在旁邊攙扶,他直接就能躺地上。
陸燕北當即暴怒,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好男兒是身經百戰,百鍊成鋼,小小的一點挫折你就萎靡不振,你配做陸家的兒郎嗎?”
陸燕北是武將,他骨子裡就冇有屈服和軟弱二字。
陸眾望第一次讓他失望透頂,便是殿試當日,見到太子發動宮變,被嚇得縮在角落的模樣。
現在是第二次令人失望。
陸眾望也不為自己辯解。
他就是心情跌落到穀底。
談好的婚事,未過門的媳婦暴斃而死。
原以為科舉能翻身,結果名次比陸瀾還低。
加上一直以來的靠山,太子墨溟也倒台了。
三重失意。
祁雪芙趕緊上去給陸燕北順順氣:
“老爺,您就彆怪眾望了,他最近是有點萎靡,可畢竟是躲在家裡自己喝悶酒呢,又冇有去外頭惹事。”
“你看看他這樣子,像個死人一樣,還不如去外頭闖禍呢!有時候你真該跟你四哥學一學,你看他膽子多大,心胸多開闊,什麼困難,什麼場麵他都鎮得住。我們陸家的世子,就該如此。”
陸眾望一聽陸燕北拿自己跟陸瀾比較,心態徹底崩裂。
他痛哭流涕的說道:
“是,四哥做一萬件錯事,隻要做一兩件好事,他就是你心中的好兒子。我做一萬件好事,出過一次差錯,我就是逆子。你打心眼裡就偏心四哥!”
陸燕北眸光一凝,沉聲道:
“好啊,好,你現在都敢跟我頂嘴了。真好!”
祁雪芙嗅到了危機,她跟隨陸燕北二十年,比誰都瞭解他的脾氣。
啪!
陸眾望臉上結結實實捱了一耳光。
不是陸燕北打的,而是這個世上最疼他的孃親打的。
祁雪芙滿臉怒色的斥責道:
“眾望,你怎麼能頂撞你父親?”
“娘!”陸眾望哭喪著臉,“連你也打我?”
“你給我跪下!”
儘管她跋扈,她愚蠢。
但是她這麼多年一直死死守著生存底線,那就是絕對不能跟陸燕北撕破臉。
否則,她們娘兩兒,將會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