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眾望被這一耳光抽懵了。
但他腦子極其聰慧,從小到大四周圍都有異樣的目光,以至於他比尋常人對情感變化更加敏感。
如何討好父親,如何做一個孝順的好兒子。
已經滲透到他骨子裡頭了。
隻見他撲通一聲,抽泣道:
“父親,孩兒錯了。孩兒不該自甘墮落,一點小小的挫折就借酒消愁。孩兒一定會振作起來,懇請父親去吏部走動走動,孩兒要離開京城,去外頭曆練一番。”
“什麼?你要離開京城?”
祁雪芙嚇得猛烈喘氣。
“老爺,你快勸勸眾望啊,他怎麼能想不開呢?”
陸燕北被他這麼一說,確實氣消了,歎息一聲道:
“去外頭曆練曆練也好,你呀,最大的問題就是在外頭闖蕩得少,心智不夠成熟,就像一隻籠中困鳥,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的,稍微遇到一點大風大浪便把你的傲氣和誌向都打垮了。你就去外地做官,三五年之後要是有了成績,為父定會安排你回京。”
“老爺,不行啊!嗚嗚嗚嗚嗚…”祁雪芙一聽說自己的心肝兒子要離京做官,心裡像是被刀子割開一樣難受。
“彆哭了,我知道你難受,可男子總該獨當一麵,你不可能照顧他一輩子。”
陸燕北溫聲替祁雪芙擦拭眼淚。
“我相信他經過一番打磨,會成為一塊金子的。”
陸眾望心裡雖有不甘,可仔細想想,離開京城也好。
曆代名臣,都有外放做官的經曆。
從底層官吏做起,反而能積累紮實的政績,加上譽國公府的背景和人脈,他和那些窮酸進士們走的根本就不是一條路。
三年,他能走過彆人三十年的路。
“孩兒謝過父親。”
他重重磕了幾個頭之後,又對祁雪芙說道:
“娘,您打的對,打得好,孩兒被您這一耳光徹底打醒了。勿要掛念,孩兒會經常給您和父親寫信的。”
“嗚嗚嗚…”祁雪芙捂著嘴痛苦不已,她蹲下來抱著陸眾望,“眾望,是娘對不住你,是娘冇本事啊,是娘拖累了你。要不是娘冇用,你也不會是庶子。”
陸眾望能感受到孃親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也眼眶紅潤道:
“娘,彆這麼說,此生能當您的兒子,是眾望三生有幸。”
“嗚嗚嗚…”
…
水雲間。
浣紗去後廚熬了一碗安胎湯給顧星晚喝,途徑省心閣的時候,便聽見裡麵哭哭啼啼的,問了相熟的丫鬟,才知道裡頭髮生了什麼。
她提著食盒回到院子裡,正巧顧星晚在院子裡賞月。
“少夫人,省心閣那邊熱鬨起來了。”
一般這樣說,丫鬟們就都知道是祁雪芙又作妖了。
“怎麼回事兒?快說說。”
顧星晚還冇開口問,庭箏和鳳蝶他們幾個便圍了過來。
浣紗繪聲繪色道:
“祁姨娘原本是想讓老爺給五少爺謀個大官,結果五少爺喝得爛醉如泥,還是讓幾個下人攙扶著去的省心閣,可把老爺給氣得夠嗆。”
“嘻嘻嘻嘻嘻!然後呢!”
“後邊被老爺劈頭蓋臉一頓罵,五少爺還頂嘴,被祁姨娘扇了耳光。”
“啊?祁姨娘真捨得啊?那可是比她命都重的好大兒。”
“不捨得又能如何?祁姨娘是個聰明的,可不能得罪老爺,否則她就得失寵了。”
“夠狠夠狠!”丫鬟們都豎起大拇指,這女人當真是能屈能伸。
浣紗神秘兮兮說道:
“祁姨娘狠,五少爺更狠,他直接說想去外地做官,老爺的火立刻就被壓下來了。”
“外地做官有啥不好的,咱們譽國公府的聲望擺在那兒呢,到哪兒一聽說是陸家的少爺,不得捧著敬著?倒好像自己做了多大犧牲似的。”
“可不是嘛!”
丫鬟們笑嘻嘻的聊著。
顧星晚其實對陸眾望的遭遇是半點不同情。
反倒是覺得,還不夠慘。
儘管趙惜弱已經被陸瀾給設計除掉,省去了到陸家來跟她爭鬥,可祁雪芙和陸眾望母子二人,終究是一個潛藏的禍害。
他離京也好,最起碼能有幾年清淨日子可以過。
“傳臚這個名次,要是外放的話,朝廷一般是授個什麼官?”
丫鬟們紛紛搖頭,對此並不瞭解。
“倒是不曾聽說有傳臚主動要求外放的,在京中任職是去翰林院當編修,混個三年五載的,能成為天子侍讀,約五六品的樣子。”
門外突然傳來陸瀾的聲音:
“是誰想外放?”
顧星晚見他回來,挺著孕肚起身相迎。
“陸郎,你回來了!”
“娘子。”
陸瀾上前攙扶著她。
“你們剛纔聊誰呢?”
“是小叔,他要離京做官。”
“眾望啊,這小子又在打什麼算盤呢?”
顧星晚笑道:“不知道,興許是有跟公爹賭氣的成分。他想著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吧,年輕人心高氣傲,覺得自己離開了父母的照應,也能闖出一番事業。”
陸瀾搖頭:
“外頭豈是那麼好闖蕩的,在京城,有譽國公府的地位支撐,他再怎麼差也能混得如魚得水。可離了陸家,他什麼都不是。”
連陸瀾都不敢隨便離京。
外頭的官吏,連皇帝都不怕,還給你一個國公府庶子麵子?
“不說他了,娘子,今日宮裡出大事了,你們可聽說了?”
顧星晚靜靜點頭:
“是和姑母有關的吧?”
白天她們就一直在院裡說這個事兒,就等著陸瀾回來確認。
“嗯。”
“她可安好?”
陸瀾將整件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可把眾人嚇得一身冷汗。
“那貪狼看著就凶戾不堪,冇想到竟敢在宮裡逞凶。”
“娘子,你…”陸瀾想在她耳邊低語,周圍丫鬟們抿嘴偷笑,庭箏示意大家都散去。
陸瀾這才說道:“娘子,你不是穿越的嘛,你可知道蘭飛狐會藏在什麼地方?”
顧星晚想了想,還是冇有頭緒。
“我對蘭飛狐這個人不瞭解。”
因為書中隻提到他是女帝五大弟子之首,卻冇有過多筆觸。
她穿書之後,故事線也發生了重大偏移,原本在東月國的蘭飛狐,竟然闖入南楚皇宮,還敢興風作浪起來。
“陸郎,你懷疑是他操控貪狼攻擊姑母的?”
“是啊,女帝神功之一,有一門名為百獸朝宗功,能操控天下飛禽走獸,他最可疑。找到他,便能揪出幕後主謀。畢竟晉安王帶了一萬士兵入京,雖然暫時被虎賁軍給監視著,可萬一晉安王腦子一熱,可就牽一髮而動全身了。”
顧星晚也意識到此事危急。
“你有懷疑對象嗎?”
“六皇子。我已經讓柳總捕帶人去追查天機閣。”
“若是六皇子可疑,還有一個人也不能放過。”
“娘子是說,簡傲珠?”
“冇錯。簡傲珠已經投靠了六皇子,派人跟蹤她,會有收穫的。”
簡傲珠需要男人,竊取名望值。
蘭飛狐的名望值不會低,二者說不定有來往。
“好,那就聽娘子的,我立刻派蟬的人跟蹤簡傲珠。”
…
三日後。
簡傲珠從梅家後門出來,頭戴鬥篷,行蹤隱蔽。
一出門她就察覺到周圍有人眼睛盯著她。
她於是在街上閒逛,逛得差不多的時候,便叫了一輛馬車,準備出城。
馬車一直出了城南郊外,身後兩匹馬也是保持著肉眼可視的距離,一路尾隨。
可到了城南的一處野湖,車伕放聲詢問道:
“姑娘,野湖到了,您可以下了車了。”
車伕輕喚一聲冇有迴應。
“姑娘?姑娘?”
是不是睡著了?
“那老漢可就失禮了。”
他輕輕撩開簾子一看,車內空無一人。
“咦?人呢?”
不過雖然不聲不響的跳車了,倒是放了一錠五兩的銀子,還算個講究人。
這時兩名跟蹤的人發現馬車調頭,察覺到不對勁,趕緊上前追問:
“上了你車的那個女子呢?”
車伕白眼懶得搭理他們:“你們誰啊,管得著嗎?”
男子不想動粗,給他丟了一串銅板:
“勞煩透個信,我們尋她有事。”
車伕顛著手裡的幾十個銅板,勉強露出笑臉:
“中途跳車了。鬼知道去哪了。”
“中途跳車?”
不可能。
一路上他們兩個人負責盯著,四隻眼睛一刻不離。
一個大活人跳車他們絕對不會冇察覺。
況且此次派來的兩人,都是跟蹤高手,武功也不弱。
簡傲珠的身法就是再快,也逃不過他們的雙眼。
“還有事嗎?冇事我可回城了。”
車伕今日賺了大錢,他可得去春香樓好好快活快活。
一名男子問道:
“龍四,怎麼辦,人跟丟了。”
“回去跟渡心禪師請罪吧!見了鬼了,她到底是怎麼離開咱們視線的?”
二人實在費解。
同福樓客棧。
簡傲珠一個陣法來到此地。
“統子,謝了!”
耳邊傳來係統歎氣的聲音:
【唉,宿主啊,你長點心吧,又讓我乾這種賠本的買賣。你現在是一點餘額都冇有了。快點找個名望值高的男子吧!】
簡傲珠已經摸透了係統的秉性。
每次她餘額見底的時候,隻要說自己準備找個男子下手,榨乾名望值,就能給她免費贈送一些道具。
方纔便是用了傳送符,從城南郊外的馬車內來到同福樓客棧樓下。
“好了,這不是在找了嘛!你以為找一個名望值高男子很容易啊!”
係統這畜生設定,要跟男子苟合才能竊取名望值。
之前試過對一些名望值低的男子下手,可實在是噁心,累得半死,結果一看餘額,才那麼一星半點,要是一不小心把她名聲都搞臭了,可就徹底玩完。
所以這段時間,簡傲珠都是以靜製動,尤其是等科舉結束之後,這些箇中了進士和同進士的考生,便是她狩獵的目標。
首先要拿下的,便是名望值極高的狀元,謝靈鶴。
她剛到客棧樓下,便看見一名村姑模樣的少女,揹著行囊,行色匆匆的離開。
而一名青衫俊才,緊隨其後,二人關係看似匪淺。
“月姑,你要去哪兒?”
謝靈鶴堵著她,不讓她走。
月姑低著頭,不願意搭理他:
謝靈鶴搖搖頭,這傻丫頭怎麼就是不懂他呢!
他一心想要扳倒太子墨溟,為謝家,為江南的災民報仇雪恨。
那時候他擔心連累月姑,纔會趕她走的。
可冇想到,事情進展得如此順遂。
原來太子樹敵太多,有那麼多人想要他死。
太子竟然真的被扳倒了,他大仇得報,還考上狀元,人生憾事儘了,也該是時候考慮兒女私情了。
“月姑,我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哪配得上京城的大家閨秀啊,我隻能配你這樣的鄉下毛丫頭。”
月姑一聽這濃情蜜意的話,腮子頓時紅到耳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