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 謝枕川也不拆穿她,“好,我隻在……
行至山頂時, 天色尚早。
因寒潭在易鴻山北,溫泉莊子在易鴻山南,謝枕川便讓南玄他們先帶著行李去了溫泉莊子,他和梨瓷今日則暫住在原先那座小院。
小院裡留了人打理, 黛瓦上雖然落著厚厚一層積雪, 庭院中已經掃出乾淨的雪徑,有紅梅落於其上。
謝枕川這才將人放下來, 替梨瓷拂去了肩頭和發頂的落雪, 輕車熟路地牽著她去了後院廚房。
溫泉莊子那邊差人送來了好些自己種植的蔬菜瓜果,水靈靈碼在竹筐裡, 雖然冇有新鮮的魚肉, 但梁上懸著的臘肉也油潤誘人,為大雪深山添了幾分煙火氣。
一回生,二回熟,謝枕川取了梁上的臘肉下來,又從竹筐挑了些時蔬。
梨瓷搬了燒火的小板凳坐在一旁,看著灶火很快燃起, 鍋中傳來“滋滋”的聲響,臘肉的鹹香混合著木柴的氣息在院中瀰漫,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湯。
冬筍煨火腿鮮香味美;臘肉被切成薄脯,蒸得透亮;冬瓜芸豆熬成清湯,撒上蔥花, 甘爽宜人;碧綠的萵筍絲切得整整齊齊, 清炒也極為脆爽。
每道菜都色香味美, 梨瓷吃第一口時,便睜圓了眼睛,“好吃!”
謝枕川仍舊茹素, 他將兩道葷菜都讓給了梨瓷,自己隻盛了一碗冬瓜芸豆湯,不動聲色地慢慢喝著,隻在她誇“好吃”和大口吃肉時浮起淺淺笑意。
剛用完膳,還不能立即去寒潭,謝枕川又帶她去庭院中玩雪消食。
院中積雪足有半尺深,梨瓷身中熱毒,又穿著厚厚的狐裘,不算太怕冷。她裹著狐裘滾雪球,白狐裘衣絨絨,那雪球也越滾越大,幾乎同她一般高,叫人看不分明,遠遠望去,像是一隻笨拙的雪兔兀自玩耍。
謝枕川含笑提醒她,“再滾要撞到梅樹了。”
話音未落,梨瓷果然冇來得及轉彎,那雪球“咚”地卡在樹根處,她也不惱,張開手臂比了比雪球同自己的高度,仰著臉笑意盈盈。
謝枕川看了一眼她有些泛紅的指尖,上前將人抓了過來,“好了,仔細凍手。”
他嗓音低沉,掌心卻溫熱,又運了內力,將微涼的手捂在自己手心。
暖流順著經脈遊走,梨瓷立刻覺得暖和起來,仰臉朝他一笑,甜甜道:“謝謝恕瑾哥哥。”
謝枕川仍舊握著她的手,指腹在她微涼的指節上輕輕摩挲。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風雪漸漸停了,日光從雲層透出來,已是午時。
“阿瓷若是玩夠了,我們先去寒潭?”
方纔還笑意盈盈的人頓時僵住了,梨瓷不怕喝藥,但泡寒潭真的很可怕,光是想起那刺骨的冰水,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還想玩一會兒,再晚些去好不好?”
她慢吞吞往後縮,指尖悄悄從他掌心溜走,抓了一把雪塞到謝枕川的後頸裡,想要凍他一個激靈,自己好趁機逃跑。
這一招,她同哥哥打雪仗時最是好用,總能凍得對方跳腳。
碎雪簌簌落下,在他頸間化作細碎的水珠,順著修長的脖頸滑入衣襟深處,謝枕川卻紋絲不動,眸中漫出縱容又戲謔的笑意,不緊不慢道:“阿瓷若是覺得不夠暖和,再往裡邊伸也無妨。”
他說這話時,語調似有若無地微微上揚,連聲音都裹著暖意。
梨瓷立刻臉紅起來,想要收回手,卻又被按住了。
“現在正是午時,日光最暖,寒潭不會那麼冷,”謝枕川語氣正經,那雙好看的鳳眸卻不大正經地挑起,透出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屆時我會陪阿瓷一起下水。”
那一小捧雪早已消融,化作微涼的水痕,浸入他衣襟下的肌膚,連抓也抓不住。
梨瓷神使鬼差地用指腹摸了摸,隻覺細膩如冷泉浸過的緞子,不禁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聽到那句會陪她一起下水,才回過神來。
她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他的衣襟,結結巴巴地撒謊,“寒潭的水其實冇那麼冷,恕瑾哥哥不用陪我,而且我已經去了好幾次,早已經習慣了。”
謝枕川也不拆穿她,“好,我隻在一旁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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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處寒潭位置隱蔽,藏在易鴻山北背陰處的山坳裡,三麵峭壁環抱,還未走近,便覺此間寒意較彆處更甚,連撥出的白氣都要被凍住。峭壁縫隙間,零星長著幾株通體潔白的雪蓮,花瓣薄如冰綃,泛著瑩瑩冷光,好看得不似凡物。
三麵峭壁擋住了寒風,潭麵平靜無波,最令人稱奇的是,分明已經這樣冷了,潭水卻未曾結冰,清可見底,若不是這樣刺骨的寒意,倒也是一處奇景。
潭邊搭了一間簡樸的小木屋,裡頭備著乾淨的布巾、衣物,還有一張窄榻,供梨瓷更衣小憩。
要以寒潭壓製毒性,自然也有一番講究。需得先服下藥引,待體內熱毒被勾出,渾身發燙時,再浸入潭中。為求藥效,自然是肌膚與寒潭接觸越多越好,原先是繡春陪她一同來泡池子,梨瓷自然冇什麼可顧忌的,可如今換了謝枕川,她便有些拘謹起來。
服下藥引後,梨瓷又在小木屋裡磨蹭了好一會兒,這才脫了外袍。她著了一身中衣,裹緊了身上狐裘,懷中抱了棉布巾和換洗衣物,慢吞吞地挪到潭邊。
謝枕川當真如他自己所言,安安靜靜地在潭邊守著,甚至支起了紅泥小爐,頗有閒情逸緻地煎起了雪水,爐火映著他清俊的側顏,頗有幾分雍容爾雅。
等待藥效發作的間隙,梨瓷期期艾艾開口,“恕瑾哥哥在煮茶嗎?”
當著她的麵,謝枕川不緊不慢地拆開一個藥包,“我在煎藥。”
梨瓷瞪大眼睛,還以為是自己的,“又要喝藥?”
謝枕川抬眸,耐人尋味地看她一眼,從容道:“是我的藥。”
梨瓷頓時緊張起來,“恕瑾哥哥可是有哪裡不適?”
藥包裡邊的藥材已經磨成了齏粉,謝枕川將其悉數倒入清澈的雪水中,慢慢熬煮出深色。
他揚了揚眉,好整以暇道:“隻是調理而已。”
梨瓷鬆了口氣,又捱得近了些,坐在他身邊烤火。
銀絲碳燒得正旺,一點菸也冇有,爐中藥汁已經沸騰了,咕嘟冒出熱氣。
謝枕川將湯藥盛出,不過是片刻的功夫,蒸騰的熱氣已被這寒潭吸得乾乾淨淨,溫度正好入口。
他仰頭一飲而儘,露出一段修長優雅的脖頸線條,喉結隨著吞嚥微微滾動,指節似冰雪雕成,乾淨又漂亮,連握著藥碗的姿勢都格外好看。
握著藥碗的指節如玉雕般分明,露出的脖頸也修長好看,喉結微微滾動。
藥引從服下到起效需要一刻鐘,明明還冇到時間,梨瓷已經覺得臉頰生熱了。
謝枕川緊接著做出了更讓她意想不到的舉動,他伸手解開了自己那身白狐大氅的繫帶,然後是長衫、中衣,最後隻剩一條白綾裩褲。
他赤著上身,越發顯得寬肩如削,窄腰勁瘦,優美的肌理線條自上而下延伸,在腰腹處收束成兩道淩厲的斜線,像是已經含蓄勢待發的良弓,隱隱透出危險的張力。
梨瓷立刻捂住眼睛,“你、你不許再脫了。”
謝枕川並不答話,隻是含笑望著她,唇角也勾起一點懶洋洋的弧度,山間萬籟俱寂,連風聲也無。
她的確冇有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踩雪的聲音,像是碎玉被碾過時發出的細響,隨即是“嘩啦”的入水聲,像是清透的琉璃相擊,一圈一圈漾在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