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理 恕瑾哥哥方纔喝的是調理什麼的藥……
寒潭由淺及深, 泛出一種極為清透的藍,潭麵散逸著寒氣凝結成的白霧,看似人間仙境,但梨瓷曾在藥引還未生效時用指尖試過水溫, 隻覺針紮似的疼。
聽見水聲, 她慌忙睜開眼睛,隻見謝枕川已經踏入水中, 半身浸在寒潭裡, 身上僅著的白綾裩褲被冰水浸透,濕淋淋地貼在身上, 勾勒出她不好意思看的輪廓。
但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見他竟比自己還先一步下水, 梨瓷匆匆將自己懷中的棉布巾和換洗衣物擱下,一邊解下狐裘,一邊踢掉足上木屐,匆匆向寒潭走去,隻是她的腳尖還未沾到水麵,足弓已經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握住。
“急什麼, 藥引可生效了?”
他語氣慵懶,明明說的是正經事,冰棱一樣的聲線卻在末尾凝成了一把小鉤子,似連水麵也泛起漣漪。
誰、誰急了?
梨瓷來不及反駁,也來不及收回腳, 身子直直地向前傾去, 眼看就要落入水裡, 謝枕川已經轉至她身前,一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背,另一手順勢一攬, 讓她側坐在了自己的肩上。
視線被驟然拔高,梨瓷不由輕吸一口氣,抬眸看到了比平時更為開闊的湖麵,寒潭如鏡,峭壁嶙峋,幾株雪蓮零星綻在岩縫間,清冷皎潔。
她坐在謝枕川右肩上,一時新奇,卻又怕坐不穩,下意識俯身要去抱她的脖頸,卻又抱不到,隻能勉強以手撐在他的左肩。
正無措時,謝枕川伸手扶住了她的腿,掌心溫度透過衣料灼灼傳來。
梨瓷立刻臉紅起來,顧左右而言他,“恕瑾哥哥方纔喝的是什麼藥,調理什麼呀?”
謝枕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是可以讓阿瓷少受些苦的藥。”
“真的嗎?”梨瓷奇異地聽懂了他話中深意,卻又未能全然領會,聲音裡帶著天真的雀躍,“是不是喝了以後就可以變小了?”
這番稚語很好地取悅了謝枕川,他低笑了一聲,扶在她腿彎的手掌慢慢收緊,“那恐怕要讓阿瓷失望了。”
這回卻是真聽懂了。
梨瓷不滿地在他肩上扭了扭,以示抗議,腳踝處的衣料被寒潭霧氣浸得半濕,立刻又縮了回去。
謝枕川偏過頭來望著她,方纔還漫不經心的聲音也變得暗啞,“阿瓷可是冷了?”
他的話像是被微風吹來,梨瓷一時瑟縮,又覺得他目光所及之處、與他肌膚相觸之處,皆隱隱發燙。
梨瓷點點頭,又小聲“嗯”了一聲。
她身上中衣是海天霞色寶相花緞所製,尋常緞子織得極為厚密,偏她這一身細密又輕薄,輕易就能感受到隔著衣料傳來的體溫。
梨瓷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試圖調整姿勢,那雙蜷曲的長腿試探性地伸了伸,卻不小心失了平衡,慌亂之中想要攀附著什麼,又踩到一處綿軟。
她嚇得想要立刻縮回腳,卻又被謝枕川的手按住了。
柔軟的水迅速膨脹,凝結成了堅硬的冰,散發出驚人的溫度。
“似乎……已經起效了?”
原本清潤的聲音,此刻卻燙得人心尖發顫,梨瓷慌亂地點點頭,“放我下來,我要自己泡。”
“好。”
謝枕川應了一聲,卻並未放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又朝前邁了兩步。
潭水漸深,已經漫上她的褲腿,寶相花緞薄薄貼在那雙纖穠合度的小腿上,透過淺淡的海天霞色,隱約可見嬌嫩瑩白的肌膚。
梨瓷試著掙了兩下,卻未曾掙開,足底的堅冰越發硬挺了。
謝枕川喉間溢位一聲極低的輕歎。
修長而有力的手指輕易便握住了過分纖細的腳踝,一雙玉足柔若無骨,一動也不敢動,惟有足弓緊張地繃出了好看的弧度。
他倒是寧願她掙紮得更厲害一點,偏生如此乖巧,隻能握住她的腳踝,在行走間貼住這一處溫暖。
藥引慢慢開始生效,蟄伏的熱毒被徹底勾出,化作滾燙的烈焰在血脈裡灼燒,引出更為炙熱的溫度。
謝枕川眸光一沉,立刻將她從肩上放下,可還未等她站穩,“噬月”的毒效便驟然爆發。
烈焰焚心,梨瓷連攀住他的力氣也冇有,整個人直直往水中墜去,好在謝枕川及時抱住了她,一手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後頸,又往寒潭更深處走了幾步,確保她膻中穴以下儘數浸入水中。
至陽至熱與至陰至寒相生相剋,兩股極力在體內對峙許久,占據地利的寒意漸漸占了上風,烈焰焚心的疼痛化作另一種鑽心刮骨的寒涼,滾燙的血液一寸寸冷卻,凍得她嘴唇發白。
剛開始獨自泡這寒潭的時候,梨瓷每每都痛得哭出來,後來次數多了,便也漸漸地習慣了,痛到麻木之後,勉強也能忍受,可今日有謝枕川相伴,這種痛苦卻被放大了,甚至比第一次更為難熬。
她緊緊抿著唇,眸中漸漸泛出水光,“恕瑾哥哥……”
見她這般模樣,謝枕川隻覺得心頭一緊,方纔的慾念也儘數化作心疼。
他以掌貼在她後心,試著給她渡了一點內力,溫熱的暖流順著經脈遊走,驅散了些許寒意。
梨瓷輕輕“唔”了一聲,勉強恢複了一點力氣,伸手抱緊了他的脖子,隻是潭水太深,她踩不到底,便隻能環在他腰上。
此舉雖然有效,可她未曾習過武,經脈脆弱,再多的卻不能承受了。
除非……換個法子。
梨瓷趴在他耳邊,唇瓣幾乎貼著他的耳垂,撥出的氣息微弱而冰涼,帶著一絲顫抖的懇求,“我好冷,還要。”
這句話幾乎擊碎了他的神誌。
他扶住了她的腰身,聲音低沉又蠱惑,像是糾纏著慾念的蛇,一點一點地鑽進她耳蝸深處,“換個法子渡給你,可好?”
梨瓷懵懵懂懂地點頭,未及反應,膻中和曲穀兩處穴位已被暖意覆住。
單薄的衣衫被浸透,裡邊的小衣也是素色,隱隱綽綽地透出更嫩的顏色。
謝枕川眸光微動,像是在大雪中行進的旅人,為了汲取那一絲溫暖,極有耐心地開始鑽木取火。
書中自有顏如玉,他穎悟絕倫,又天賦異稟,在馬車上苦讀一番,此刻便能深學篤用了。
以硬石擊燧木,火花又引火絨,初燃的火苗太弱小,哪怕溫度已然攀升,謝枕川仍舊沉心靜氣,有張有弛地磨著燧木。
素白的綾羅與海天霞緞早已交纏著沉入寒潭,梨瓷微閉著眼,凝著霜雪的睫毛仍舊止不住地顫抖,冰晶被肌膚的溫度浸染,化作水光,漫過眼尾泛出的薄紅,似是淚痕。
溫熱的唇吻去了眼尾水光,又落在耳畔,伴隨著穩紮穩打的攻勢,一點一點地將她的呼吸碾成斷續的線。
滿腔熱忱似是能融寒潭冷泉,化作涓涓暖流,將所有理智都泡得發軟。
連續不斷的暗潮湧動,梨瓷已經連抽氣聲都發不出來了,謝枕川終是忍不住,抱著她緩緩往潭心走去。
梨瓷不會水,見他要往更深處去,便嚇得抱緊了他,隻是才前進了一步,便又痛又害怕。
水中行走阻力極大,藉著水勢,總算是進了半寸,又被驟然攥緊。
他立刻不敢再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勉強維持住心神。
梨瓷哭著求他,“唔……不要了……”
她隻覺自己早已墜入水中,被暗潮包裹,無處遁逃,隻能緊緊地攀著那一根浮木。
可那根浮木並非她的救命稻草,反而是巨惡元凶,浮木浸了水,月長得更大了。
那是他好不容易尋得的桃源,經曆了極寒的人,甫一觸到溫暖,大概就是他這般模樣。
謝枕川托住了她,讓她靠得更緊了些,在原地耽擱了好一會兒,又在她耳鬢間廝磨,“可是這樣就不冷了。”
梨瓷微微睜眼,眸中水光瀲灩,那一身淨白的冰肌雪膚早已透出桃花瓣似的緋色,煞是好看。
她久居桃源,不知人心險惡,話音未落,他已經硬起心腸,不顧此間主人的哀求,疏宕不拘地開始探訪。
梨瓷的確不冷了,唇瓣又漸漸恢複了血色,甚至感覺身體燙得有些驚人。
她懵然無知,並無所求,唯有晶瑩的淚珠大顆大顆落下,卻並非全然是痛的。
寒潭冰冷恢廓,桃源卻截然相反,神女落淚,仍舊慷慨地溫暖著人間,旅人年輕氣盛,未經過什麼霜雪,初來乍到便已是按捺不住,還未來得及有所求,便已經交了供奉。
風中似是傳來一聲歎息,卻已經悔之不及。
謝枕川仍舊抱著她,流連不肯離去。
好半響,梨瓷緩緩睜開那雙霧氣瀰漫的眼眸,感受著體內變化。
有了他的加持,體內熱毒與寒意似乎達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她第一次在寒潭浸泡之時覺出紓緩來。
梨瓷轉頭望了一眼岸上的刻漏,她需在寒潭泡足半個時辰,而此時那刻箭似乎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
她心中升起一絲欣慰,畢竟比原先快了許多。
有霜霧拂過,她歪著頭,看著他胸前不知是汗水還是寒氣凝結的水珠順著肌理分明的輪廓緩緩滑落,隱冇不見,若有所思道:“那藥好像確實有用?”
謝枕川聞言,氣得咬牙,到底是年輕人,他眼見著又抬起頭來,“有用無用,很快便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