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想象力
陸琉璃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酸溜溜道:
“嫂嫂真是好大的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宮裡哪位貴妃娘娘省親呢。
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陸府虧待了嫂嫂,需要陛下這般……厚賞。”
若是從前,薑嫵凝或許會忍氣吞聲。
但此刻,她隻是緩緩道:“小姑此言差矣。陛下賞賜,
是感念夫君鞠躬儘瘁,更是褒獎我們陸府滿門忠君體國。
莫非在小姑看來,陛下的賞賜,是代表了陸府有虧待之處,還是覺得……陛下的恩典,不合規矩?”
陸琉璃被噎得臉色漲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陸夫人趕緊打圓場:“胡說八道!陛下恩典,是我們陸府滿門的榮耀!你快給你嫂嫂賠不是!
薑嫵凝像是想起什麼,輕輕“啊”了一聲,用最溫和無害的語氣,
“哦,對了,瞧兒媳這記性。
婆母,夫君昨夜交代了,說從今日起,府中的中饋之事,便由兒媳來打理了。往後便要辛苦婆母好生頤養天年了。”
管家權?
陸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像是打翻了調色盤,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薑嫵凝,手指都在發抖:“你……你胡說!觀瀾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跟我商量就……”
“婆母若是不信,等夫君回府一問便知。”
薑嫵凝依舊笑得溫婉,“想必是夫君體恤婆母這些年操持家務辛苦,也該歇歇了。”
說完帶人浩浩蕩蕩回澄心院。
陸琉璃拉住陸母的胳膊,:“母親!您看她那得意的樣子!還有那些賞賜……那麼多好東西,她一個人怎麼用得完?
我們拿幾件怎麼了?她敢不給,就是忤逆不孝!哥哥難道還會為了她怪罪我們不成?”
陸母被女兒的話煽動,看著那琳琅滿目的禦賜之物,再想到被奪走的管家權,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惡向膽邊生,對身邊幾個心腹婆子使了個眼色。
薑嫵凝看向那幾個摩拳擦掌的婆子,聲音依舊柔和,
“我看今日誰敢動陛下賞賜分毫?”
“婆母,小姑,你們是想試試,是陸府的家法大,還是陛下的……王法大?”
那幾個婆子被她眼神一掃,想到她如今是禦封的誥命,又看著旁邊抬著箱子的宮中侍衛,頓時嚇得腿軟,
“老奴不敢!夫人恕罪!”
陸母氣得渾身發抖,狠狠一跺腳,在陸琉璃不甘的哭嚷聲中,被丫鬟攙扶著,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讓她顏麵儘失的現場。
薑嫵凝看著她們狼狽的背影,緩緩收起臉上的笑容。
真好,這隻是個開始。
晌午過後,養心殿內
奏對完畢,君徹狀似無意地把玩著手中一顆深褐色的沉香木佛珠。
“陸愛卿,你看朕這顆珠子如何?”
陸觀瀾目光一凝——
這分明是他親自為薑嫵凝戴上、繞了三圈的那串沉香佛珠中的一顆。
怎麼會到了陛下手中?
他心頭巨震,麵上不動聲色:“陛下此珠,木質堅實,香氣醇厚,是上好的沉香。隻是……臣對此道研究不深,不敢妄加評判。”
君徹將他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將佛珠在指間靈活轉動:
“哦?朕卻覺得此珠甚是有趣,像是……自有靈性,會擇主而棲。”
他語帶雙關,似有所指。
陸觀瀾背脊微僵,垂眸道:“萬物有靈,但終究……各有其位。”
他這話,既是說珠子,更是暗示君臣、夫妻之份。
君徹輕笑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談論起其他政務。
陸觀瀾退出養心殿時,心中那團疑雲愈發濃重,陛下此舉,是警告,是炫耀,還是……?
殿內南宮翎呈上密報,忍不住低聲道:“陛下,您這樣……就不怕陸大人將氣和懷疑,撒到夫人身上嗎?”
君徹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間坐直。
腦海中炸開一個畫麵——
陸觀瀾滿麵怒容,揚手狠狠打在薑嫵凝臉上!
嬌弱的人兒伏倒在地,奄奄一息地哭喊:“陛下救我……救命啊!”
“嘶——”
君徹猛地吸了一口涼氣,彷彿那一巴掌打在了自己心上,胸口一陣悶痛。
他用力,指間那顆沉香佛珠“噗”一聲,被碾成了粉末。
“不會。”
不知是在反駁南宮翎還是在安慰自己,
“朕信得過陸觀瀾的人品,他……他不會打女人。”
可腦海裡那淒慘的畫麵卻揮之不去。
南宮翎麵無表情地補刀:“陛下,知人知麵不知心。”
“你給朕閉嘴!”
君徹煩躁地低吼,彷彿已經看到薑嫵凝在陸府捱打受虐,
他捂著胸口,俊美的臉上滿是焦灼,
“她那麼嬌氣,一點點疼都受不住,剛在宮中受傷,昨夜還攥著朕的袖子哼哼:‘疤疤疼、疤疤癢’。
這要是,萬一…… 萬一被陸觀瀾打壞了胳膊腿,以後豈不是要拄著柺杖見朕?”
越想越覺得畫麵淒慘,帝王突然一拍龍椅扶手,
“南宮,你去。給朕蹲在陸府牆根兒底下,絕不能讓陸觀瀾碰她一根頭髮絲!”
南宮翎嘴角抽了抽,“陛下,臣是您的貼身護衛,不是街頭盯梢的小混混 ——
您要是被刺客盯上,臣總不能在陸府牆根兒裡瞬移回來吧?畢竟臣的武功是暗衛營裡最強的。”
李福趕緊湊上前,忍著笑勸:
“陛下您先彆急著上火,老奴瞅著陸大人那溫文爾雅的樣兒,連踩死隻螞蟻都得唸叨兩句‘罪過’,哪能乾出毆打正妻這種掉價事兒?”
君徹深吸三口氣,又緩緩吐出,看向指尖上的沉香灰渣,
“罷了罷了……
李福,你去給朕查查,陸觀瀾,平時有冇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癖好?
比如…… 表麵上是翩翩君子,背地裡喜歡薅人頭髮玩?或者…… 更為人麵獸心的一麵......”
李福:“……”
陛下,您這想象力,不去寫話本可惜了。
君徹緩緩抬眼,眸中已無笑意:“你們說……一個被逼到極處的‘君子’,撕下偽裝時,會比真小人,可怕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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